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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尚智笑着说道,说着话,已经将官袍并牙牌放到了桌子上,又道:“不过今晚你可不能穿着这套衣服进宫,得换穿小火者的。”
“我知道。”张佑明白邢尚智的意思,一边点头一边拿起牙牌端详,见其宽不过三指,长至多两寸,雪白如玉,居然是象牙所制,正反皆刻得有字,正面刻着“太医院张佑”,反面则刻着“勋字伍伍伍号。”
“这是……?”张佑指着反面问道。
邢尚智闻言颇为艳羡的说道:“不懂了吧?出入宫禁的牙牌分好几种,有爵位的刻“勋字某号”,驸马都尉曰‘亲’,文官曰‘文’,武官曰‘武’,后边皆有号码,宦官另有腰牌,不在这个范畴……”
“可我也没有爵位啊,不就是个小小的登仕郎嘛……?”
“所以才更让人羡慕啊,你想想,刻牙牌的不可能犯这种错误吧?然后偏偏就有了这样的牙牌,用膝盖想也知道,这肯定是万岁爷亲自吩咐了的,还有这‘勋字伍伍伍号’,明明就是万岁爷在取笑你向他老人家求恩典的事儿呢。”
这下张佑也琢磨过味儿来了,苦笑之余不由暗想,这朱翊钧还是挺有意思的嘛,是不是也说明,老子在他心目当中,还是挺有分量的?
“行了,别傻笑了,不是说只需金针便可吗?快三更天了,赶紧换衣服,可别让皇后老娘娘等急了。”
张佑回过神来,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香艳的任务,不知为何,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第七十四章 坤宁宫 王喜姐()
坤宁宫在乾清宫的北边,进了紫禁城后,左一道门右一道岗的,加之还是黑夜,张佑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眼见前方亮堂堂一座宫殿,邢尚智驻足不前,他忙也站定,压低声音问道:“到了?”
“嘘,这才是乾清宫,没听有脚步声么?稍等一下。”
他们此刻站在一个夹道之内,张佑侧耳倾听,果然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很快,一队提着宫灯的都人(内宫宦官宫女的通称)逶迤而来,邢尚智上前与为首之人见礼,口称“宋公公”,宋公公则先道了声恭喜,和他瞎扯了两句,说声还要去送刘昭妃,拱手道别。
“应该是敬事房管事的吧?”张佑一边暗暗猜测,一边打量眼前经过的众人。忽然,几人抬的一个类似担架似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上边有团织金描凤的锦被,昏黄的宫灯照耀下微微蠕动,也不知是太憋屈还是怎么的,一只雪白的脚丫突然伸了出来。
这就是刘昭妃吧?对于她,张佑还是有些印象的,这人好像是和王喜姐一道入的宫,王喜姐被封为了皇后,她则被封为昭妃。她是个苦命的人,一生没有子女,也不得万历宠爱,不过寿数倒是挺长,一直活到了崇祯朝。
之所以对她有印象,其实还是因为她的弟弟,崇祯皇帝煤山上吊之后,率领全家一百余口举火自焚,比起那些整日里满口忠君爱国,最后却投降鞑子的文武百官们,可要有骨气的多。
什么样的环境出什么样的人,有如此忠烈的弟弟,姐姐估计也差不到哪里去。天生的,张佑就对这个刘昭妃有好感。
看着她雪白的脚丫渐渐远去,他暗暗想道:苦命的女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天生不能生养,日后有机会的话,倒要想办法帮她一帮。
继续向前,张佑也说不清楚到底走了多久,总算是来到了坤宁宫,有坤宁宫管事牌子接着,来到了王皇后所居住的东暖阁。
“你就是张佑?”王喜姐端坐炕头,居高临下的问道。她长的其实很美,淡妆薄粉,眉插入鬓,虽瞧着不过二十来岁,却贵气十足。
刘若愚说此女喜怒无常,虽然有贤后的美誉,私底下却经常打骂手下的都人,“其管家婆老宫人及小宫人,多罹捶楚,死者不下百余人,其近侍内官亦多墩锁降谪”,是个心狠手辣的人。为小命计,这次张佑没敢躬而不跪,还不等她问话,早就拜了下去。
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从某种角度来说,女子和小人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不然的话,圣人就不会说出“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话来了。
“太医院登仕郎张佑,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岁!”
“你们都下去吧!”王喜姐吩咐道,管事牌子并邢尚智以及众都人全都乖乖的退了出去,宽敞的暖阁内,只剩张佑跪在地上,没吩咐也不敢起身,显得十分尴尬。
“你也起来吧!今日陛下十分开心,听说是因为你的缘故,可有此事么?”
不是要褪毛嘛,扯这些干啥?
张佑腹诽着起身,恭敬答道:“回娘娘,确有此事。”
“陛下贪玩,见到你做出来的可把人带上天的孔明灯自然欢喜,不过此乃奇技淫巧之物,于国事无益,你虽因此得蒙幸进,却不可侍此而骄,蛊惑圣心,不然孙海客用之例在先,本宫忝为六宫之主,须饶你不得。”
王喜姐板着脸说道,声音清淡中透着高冷,张佑感觉如同面对着一个冰疙瘩似的,不禁愈发不屑,装什么装啊,说的自己好像多么操心国事似的,真有本事,别让国本之争出现啊,别让皇帝荒怠朝政,数十年不上朝啊。还奇技淫巧,于国事无益,你特么知道什么是制空权吗?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保障,你知道连皇帝都上吊了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头发长见识短,整天板着个死人脸说教,就你这样的,就算真的变成了白虎,朱翊钧那小子也不会喜欢你。
腹诽着,张佑突然发现自己先前的判断有点失误,这个王喜姐,不像是个可以谋事的人,巴结不巴结的,恐怕没什么效果。
想归想,人在屋檐下,他也不可能掉头就走,只能顺其自然,点头称是,装出一副受教的模样。
王喜姐嘴角讥讽的笑容一闪而逝,说道:“还算你识抬举,行了,快子时了,张鲸说你身怀异术,这就开始吧。”
“那个,不知张公公有没有告诉娘娘,微臣要用金针帮您针灸……”
“说过,尽管施为便是,谅你也不敢动歪心。”说着话,她站起身来轻轻一抖,外边的衣服居然滑了下去,里边仅着肚兜亵裤,肌肤如雪如脂,整个东暖阁都好像随着它们的暴露而明亮了起来。
张佑的心猛的一跳,偷眼见王喜姐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不由凛然,这女人,肯定是故意的,老子但凡稍微露出一点色心,说不定,她就敢叫人进来,把老子拖出去喂狗。
最毒妇人心,这女人的心理不会是有点变态吧?
想到此处,张佑旖念顿消,收摄心神,眼观鼻鼻观心,一边告诫自己视而不见见而不思,一边取出金针,轻声吩咐:“请娘娘躺好,微臣要用针了。”
王喜姐见张佑神态平和,呼吸平稳,毫无自己所想象的那种丑态,满意之余,微微有些遗憾,躺到炕上,等待针灸。
这种事于张佑来说不是第一次了,可谓轻车熟路,不过,此刻他已经不太愿意和王喜姐多打交道,是以渡真气的时候略用了点心,希望在最短的时间内就见效果。
如此一来,所花费的时间就要比起帮宁夫人和王金霞时要长一些,足足一刻钟,他才终于大汗淋漓的起出了插在王喜姐肚脐眼儿上的最后一根金针。
“好了娘娘,夜深风凉,还请穿好衣服吧。针灸已毕,还需药石辅助,稍后微臣会写出药方,明日起每天早中晚各服一次,七日之内,必可见效。”
王喜姐尚沉醉在真气渡入所带来温暖舒适感觉当中,闻言终于回神,脸一红,终于露出一丝女人该有的神态,不过这样的神态不过一闪而逝,随着她迅速穿衣,坐好时,脸上已经再次恢复了古井不波。
第七十五章 张佳琳离家出走了()
转眼间张佑入京已经七八天,两日之前,对王皇后的针灸便已经告一段落,一来安排得当,二来幸运之神眷顾,期间并未出什么岔子。
不过烦恼还是有的,原本那日朱翊钧亲口说过,要封郭造卿为工部都水司郎中,结果被内阁次辅张四维以“官员选拔,不可开幸进之例”为借口拦了下来,听张鲸说,朱翊钧气的摔了一个汝窑的瓷杯,却也不好因此发作。
另外,孔明灯的事情早就传了出去,这些日子,不时有人向他伸橄榄枝,有内廷的太监,也有外廷的文武,就连锦衣卫的都指挥使刘守有都派下人送来了请帖。
这些势力错综复杂,就算他熟悉历史,身处其中,却也无法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