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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勇呢?要不要……?”李如梅问道,同时做了个砍头的手势。
李成梁摇摇头:“不,正要他通风报信呢,不然京中怎知咱们的态度?”说着顿了一下,又道:“另外,准备好粮食,要做到随时可送入京城……徐阁老肯定也有这方面的准备,这个好儿,咱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全占了。”
“父帅英明!”
“恩帅英明!”
各大粮行门口排起的长龙终于消失不见,不是粮食供应恢复了正常,恰恰相反,按照粮行掌柜的说法,粮食都卖完了,新粮正在运送的途中,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到达。
没有排队的长龙,并不代表就没了人,事实上,每个粮行的门口都聚集着大量的百姓,已经饿了好几天,他们都希望新粮到达之后,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抢购到粮食。
朱翊钧穿着一身儿天青色的袍子,在曹爱金以及一众东厂高手的暗中保护下,在各大粮行门口挨头走了一遍,等到达朝阳门附近的“新泰粮行”门口时,日头已经西坠。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胸口烈火焚烧一般,有股放声呐喊的冲动。
“老曹,问你一个问题,这些粮行背后所依仗的势力非只一家,为什么他们竟能如此齐心,甘做徐阶的先锋?”
“因为利益。”曹爱金言简意赅,视线不时扫视左右,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好,因为利益,那么百姓们呢,子诚清查洞庭湖修堤用银,为的不就是百姓么,为什么他们竟然将此次缺粮的罪过安在了子诚的头上?他们的脑子呢,他们的分辨力呢?”
“愤怒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力,另外,人云亦云,一贯是绝大多数人的通病。”这次曹爱金的话多了起来,却并未因此而放松警惕。
“是啊,”朱翊钧其实都明白,闻言轻叹了一声:“难道,真的要遂了他们的意么?他们这是逼宫啊,只要成功了一次,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那个时候,皇家的尊严何存?”
曹爱金沉默了,这个问题太大了,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饿死老子了,都是张佑那个王八蛋害的,走,既然皇帝老儿和张佑装缩头乌龟,那咱们就去张府,抓了他的老娘媳妇,看看他露不露面!”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很快便引起了强烈的反响,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纷纷嚷嚷着“没错儿去张府!”“抓他抓他老婆媳妇儿当人质,看他露面不露面!”
很快便如潮水般向西涌去。
朱翊钧和曹爱金对视一眼勃然变色,正要跟上,一位鹤发童颜的华服老者在几个人的簇拥下向着这边走了过来。朱翊钧隐隐觉得老者有些面熟,待认出旁边的松江知府徐斌之后,不禁心头俱震,忽然想起了老者的身份。
第七百一十五章 张佑回京(1)()
东城兵马司指挥使余有德最近心情不错,中午和锦衣卫千户郑国泰喝了不少,下午换班,到了朝阳门就钻进屋里睡了觉,直到日头西坠方醒。
竹叶青的后劲儿仍旧没有完全消散,他穿好衣服出门直接上了城楼。
“大人醒啦?”百户老曹弓身跟他打招呼。
“唔,没什么事儿吧?”他走到城垛前头,迎着微风舒展了一下筋骨。
“能有什么事儿啊?就是刚才新泰粮行那边乱了一阵儿……”
“哦?怎么回事儿?”余有德匆忙转回身问道。
老曹一笑:“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子开了窍,招呼人们去锦衣卫都督同知府闹事儿去了,都饿急了眼,万岁爷不顾民心,张大都督又缩着不敢露面,这下可有乐子瞧了。”
“可不能瞎说,张大都督这人其实还是不错的,就是得罪的人太多……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是神仙打架,咱们只要好好看着就好,免得遭了池鱼之殃。”余有德神色放松下来说道,心里却更加开心了——他确实被张佑吓怕了,丝毫不敢有报复的心思,但是有别人对付张佑的话,他还是乐见其成的。
“大人快看,那是什么?”老曹突然指着余有德身后惊呼。
“老东西,瞎咋呼什么呢?”余有德被他吓了一跳,骂骂咧咧的转过身去,然后一下子便愣住了。
但见视线所及,官路笔直的延伸开去,尽头处,一条黑色长龙缓缓而来,竟然是无数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长车队,马蹄声声,隐隐听来,好似天边传来了一阵滚滚的闷雷。
“哪儿来的车队?怎么这么多马车?”
“那个,好像是夜氏车行的。”老曹已经拿出了望远镜,喃喃的说道。
余有德急忙从他手中抢过望远镜凑到眼前仔细观瞧,视野一下子被拉近了好多倍,果见为首驾车的车夫身穿黑色衣服,正是夜氏车行统一的服饰。
而马车长龙的两侧,也看的清楚,是两队身穿铠甲的骑兵,但见他们兵甲鲜明,为首两人各抗着一杆大旗,左边写的是“钦命锦衣卫都督同知张”,右边写的是“钦命天津卫指挥使孙”。
张,自然就是张佑,而天津卫指挥使孙德路余有德也认识。
张佑回京了?还是孙德路陪同着,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那些马车上又是什么呢?
余有德心念电转,忽然将望远镜一丢,转身疾呼:“锦衣卫张大都督回京了,锦衣卫张大都督回京了……来人啊,传本官的命令,全城通报!”
“大人,大人,这怕是有些不妥吧?”老曹有些担心的说道,却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在担心什么。
“有什么不妥的,依令行事便是!”余有德眼睛一立,高声喝道。他忽然有种感觉,张佑既然敢如此大摇大摆的进京,肯定就不怕人知道,也许,事情已经出现了转机吧?只是究竟什么转机,他却实在猜不透了。
“多年不见,老先生健硕如昔,实在是令人羡慕啊。”天子的尊严不允许朱翊钧有半分退缩,他迎上前对徐阶拱拱手,笑道。
四周还有群众,他并不想暴露身份,不然的话,便是这拱手之礼,也是不屑为之的。
徐阶当然明白他的心理,却突然装出一副惶恐的模样,紧走几步噗通跪倒在地,高声道:“老臣徐阶,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见他如此,徐斌等人忙也随着跪倒,山呼万岁。
“万岁爷?这是万岁爷?”
百姓们惊呆了,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忠君爱国的思想起了作用,不知谁带头,很快便跪满了一地。大街上,只有朱翊钧和曹爱金还站着。
落针可闻。
朱翊钧脸颊跳动了两下,一下子就明白了徐阶的险恶用心,好啊,这是要将朕架到火上烤啊?
“朕本意是不远暴露身份的,既然被徐阁老叫破了,看来想不承认都不成了。都平身吧!”
曹爱金紧张到了极点,恨不得一拳捣死徐阶,不过,朱翊钧的镇定却影响了他,他深呼吸一口气,向四下使了个眼色,很快,那些隐藏在人群中的暗卫们便纷纷起身,护到了朱翊钧身后。
三十名暗卫自然是杯水车薪,但仍旧让曹爱金提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些。
“陛下恕罪,老臣思君心切,乍见君父太过激动了……不过,陛下是圣明天子,臣民敬服,便暴露身份,量来也无枭小冒犯圣颜!”徐阶笑眯眯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端详朱翊钧一边道:“当年老臣离京之时,陛下还是个孩子呢,眨眼的工夫都这么大了,先皇有知,也可含笑九泉啦。”
“徐阁老说笑了,人总是要成长的嘛,要是能一直做个孩子,倒也不错呢。”
“呃,哈哈,是啊,要是时间凝滞,永远不大不老该多好啊。”
“可惜啊,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有人能够跳出这个轮回……不说这些了,老阁老不在松江颐养,怎么有空跑到京城了,应该不仅仅是思君心切吧?”
朱翊钧一点儿都不想跟徐阶虚与委蛇了,直接问道。他还真不相信当着这么多老百姓的面,对方敢对自己不利。
“呵呵,陛下说笑了,老臣还真是太过思念陛下,这才进京的。不过,半路上倒是听说了一件事,锦衣卫都督同知仰仗皇威肆意妄为,扰乱地方,直接影响了洞庭县正常的秩序,造成了掌管修堤用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