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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暗笑,不过就是个县太爷的公子而已,那四位估计尿都懒得尿,真应了那句话了,没喝酒他是江南的,喝多了江南是他的。
“洞庭县毗邻洞庭湖,听说年年闹水患,当这知县也不容易啊。”张佑状似随意的说道。
“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有没有水患,还不就是家父一句话的事儿嘛。”
章顺生一句话便可决定有无水患?
张佑略怔一下,很快反应过来,登时皱起了眉头,怒火一下子便蹿了起来。好嘛,合着有没有水患都报有呗,怪不得年年修堤,闹半天根本就不是天灾,而是人祸。
原本他还觉得,章顺生顶多也就是修堤时截留一些银两,在他想来,已经够过分的了,现在听章太铉这意思,合着即使太平年月也报水患,那就不光是截留修堤银子了,还有朝廷拨下来赈济灾荒的银子呢,全部算下来,怕不得好几百万两?
这帮人的胆子也忒大了吧?说蛀虫都是轻的,简直就是国贼!
张佑明白,区区一个小知县根本就做不了这么大的事情,这么多银子,必定织就一张巨大的贪污之网,下至办事人员,上至湖广布政使,甚至于徐阶,肯定全部都在其中得了好处。
这件事情不捅破则已,一旦捅破,势必要在江南官场引发一场强烈的地震。
就在张佑走神的空当,一名青衣小厮进门走到章太铉耳侧嘀咕了几句,章太铉噌的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家里来客人了,是徐阁老的侄孙徐少勇,松江知府徐斌听说过罢,正是他的父亲,另外,一起的还有一个,正是刚才你曾提起过的新建伯长子王先进,我得先走一步,你们多待几天,改日我再登门拜访……孔兄,可得陪好他们!”
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他酒意都清醒了几分,舌*头也灵活了,显摆完后,虽然依依不舍,仍旧冲李妍拱拱手,转身出了门。
“你们别看章老爷只是个六品知县,人脉宽广着呢,要不是当初曾经得罪过张江陵的学生前任常德知府,早就提起来了。现在好了,换了张浦洲执掌内阁,徐阁老跟其走的近,看着吧,用不了几年就起来了。”待章太铉离开,孔道珍不无艳羡的说道。
“小弟瞧孔兄和章兄走的挺近,章老爷升发之日,不就是令尊高升之时嘛!”
“家严不成,食古不化,老顽固一个,和石开一个脾气,人家吴大人和他平级,早就住上五进深的大宅院儿了,再瞧瞧我们家,若非这些年我这么硬撑着,光靠家严那点儿俸禄,连锅都得揭不开咯。”
可能是真的喝多了,孔道珍苦笑着说道,说罢,自己端起酒杯干了一杯,面露一丝苦涩之意。
张佑其实挺想问问他是干什么的,不过一想从石开那儿也能打听,便直接问到了自己最关心的话题:“哪个吴大人?主簿大人么?小弟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这个吴大人被人杀了……”
“你不是刚到洞庭么?听谁说的?”孔道珍有些警惕起来。
“也是无意间听客栈小二谈论来着,听那家伙说,事发当日他就在现场,一伙儿外乡人和一帮蒙面人打了起来,当场死了好几个外乡人,吴大人也被掳走了,结果几天后就在湖边发现了他的尸体,照这么说,那些人肯定是图财了。”
“什么外乡人,实话跟你说吧,全都是北镇抚司的人。”孔道珍释疑,有些不屑的说道。
“锦衣卫北镇抚司?他们来干什么?”张佑做戏的工夫十分厉害,将惊奇表现的恰到好处。
可能是喝的确实有点儿多了,孔道珍一点儿都没怀疑,显摆道:“还不是来查章大人的呗,听说是奉了张子诚的命令。知道张子诚吧?就是那个靠着万岁爷赏识和跟后宫不清不楚,年轻轻就当到锦衣卫都督同知的那位神医,按说也算了不起了,可惜啊,跟人家徐阁老比起来还差的远呢。实话跟你说吧,这洞庭县就是徐阁老的后花园儿,想动章老爷,得问问徐阁老同不同意。我老子倒是想着趁机揭发来着,硬被我拦下了……”
“为何?”
“为何?你傻啊,真以为吴大人是被人图财害命了?他那是人心不足蛇吞象,不甘居人之下,看张子诚风头正劲,想要改换门庭了,现在好了吧,直接送进洞庭湖喂鱼。我老子要是也学他,此刻结局怕也差不了多少。”
张佑心里慢慢有了底,看来,自己所料不错,此案想要有所突破,不光要向上查访,本地肯定也有对章顺生不满之人,偏偏好巧不巧的,竟然就是石开的老丈人。
只是,他手里究竟掌握着些什么呢?若仅仅涉及到洞庭一县之事,怕是不够啊,若不能一网打尽,那章顺生也不过就是个替死鬼挡箭牌。就像张居正说的那样,不动则已,要动,就必须得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才成。
第六百九十四章 石开的态度()
孔道珍醉的一塌糊涂,到底还是张佑算的账,好在他在当地挺有名气,张佑便找了个向导,让手下们架着,亲自将他送到了家,根本目的,自然是想要见一见孔祥孔大人。
县丞是知县的佐贰,换到后世类比的话,差不多相当于县长副书记之类。按照当今的官场风气,富可敌国不敢说,吃住用行怎么也得中上水平才对,孔家却只是个二进的宅院儿,花园假山什么的一概没有,二层竹楼年久失修,走在上边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倒是院子里种着不少菜,绿油油的令人瞧着心怡。
竹楼檐子伸的挺长,这好像是这边的建筑习惯,屋檐下是大概一米五宽的凉台,由竹板铺就,许是时间太过悠久,竹板被噌的油光发亮,好像涂着一层包浆。一名中年妇女盘腿坐在上边纳鞋底儿,见张佑他们进门被吓了一跳,待看清后边架着的孔道珍,这才迎了上来。
“怎么喝成这样了?公子是……?”
“您应该就是嫂夫人吧?小生张顺,是石兄的朋友,今晌吃饭,正好碰上了孔兄,结果孔兄便喝多了,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石三落呢?他怎么没来?”女子没有否认,十分不满的说道,若非瞧张佑仪表堂堂又生的俊俏,旁边还有个魅力四射的美妇人,态度估计比这还得恶劣。
“石兄有事,饭都没吃就走了……半路上孔兄已经吐过了,卧室在哪儿呢?让他们帮着嫂夫人把孔兄架进去歇息吧。”
男女有别,孔孙氏不想让外人进卧室,不过见自家丈夫一滩烂泥一般,着实也是挠头,只能点点头,领路进了小楼儿。
张佑和李妍没进去,四下乱瞥,想找找孔祥,孔道珍说了,他虽成了家,却没分家另过。
孔祥没看到,一个布裙木钗的老妪出现在正堂门口,头戴璎珞,头发花白,冲张佑和李妍点点头,慈祥的笑了笑,道:“听着就是有人来了,小哥是文畅的朋友?听口音不像本地人啊。”
“您老人家一定是孔老夫人吧?”张佑不答反问,别看人家穿着一般,举手投足却颇为大气,另他有些心折。
“不敢当不敢当,正是老身。”孔夫人谦虚了一句,笑着追问道:“小哥儿还没回答老身的问题呢。”
“回老夫人的话,晚辈是京城平谷人士,和文畅兄一样,都是今春落第的举子,心情烦闷,便禀明了父母,来江南散心,于是便认识了文畅兄。”
“原来如此,想不到小哥儿年纪轻轻便是孝廉老爷了,倒是老身失敬了,里边请!”说话间孔孙氏已经安排好了孔道珍出来,孔夫人忙道:“你出来的正好,赶快给客人奉茶。”
“不必了不必了,孔兄醉酒,瞧这样子孔大人也不在,我们就不久待了,改日再来拜访。”张佑试探的说道。
孔夫人却觉得他十分懂分寸,笑道:“老身瞧你眸光颇正,想来不是坏人,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老身就不强留了,等犬子醒来,再让他邀你过来便是。”
她没提孔祥,张佑也能从她话中猜到自己所料不错。他过来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见见孔祥,既然不在,也就不愿多留,客气两句,含笑告辞。
从孔家出来,张佑并未直接回客栈,而是打听着找到了石开家,同样的格局,同样大小的院子,唯一不同的,孔家还算闹市,石家却已经到了城边。
石开的老婆和孔夫人眉眼有点相似,穿着也同样的朴素,不过落落大方,应该也是遗传,颇有些大家闺范。
二妞果真稀罕李妍,一见她便粘了上来,孔氏忙着沏茶倒水,石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