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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张佑轻轻吐出两个字。
朱翊钧和王喜姐同时一怔,接着苦笑道:“怪不得有人背地里叫你张屠夫,魏允祯秘事折子上写你在太仓杀了十多名俘虏,现在好几十个道士,又是说杀就杀,朕都有点儿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
这话有点重,张佑急忙跪倒在地:“微臣也知道此举有违天和,可非如此,不足以震慑那些别有用心之徒实在是江南情况太复杂了,距离京师又太过遥远,好多事情都容不得请示就需做出决断,微臣”
朱翊钧摆手制止了他,同时亲手将其搀扶起来按坐到旁边,语重心长的说道:“朕没怪你的意思,你一个人在江南,除了邢尚智和戚继光,可以说举目无亲毫无奥援,确实不容易,这事儿朕都看在眼里了,不然那么多弹劾你的折子,随便拿出一个来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了你忠心耿耿,朕信任有加,这是咱们君臣的缘分,朕还等着你帮朕再启万国来朝之盛世呢你那个亲卫叫刘向东吧?忠勇有嘉,值得褒奖,不知还有没有别的亲人?”
张佑暗暗有些吃惊,朱翊钧怎么偏偏此刻提到刘向东了?看来他知道当初老子在太仓杀人全是为了替向东报仇,却不明说,只这么点老子一下。
这个皇帝,身子越来越发福,心思也越来越难猜了。
心念电转之间,张佑外表却不动声色,摇摇头:“没了,他是个孤儿。”
“孤儿啊?”朱翊钧有些失望,叹息道:“原本朕还寻思着赏他个世袭锦衣卫百户呢,这下子”
“陛下,有句话微臣不知道当不当讲?”
“呸,什么当讲不当讲的,有屁快放,少给朕来这一套。”朱翊钧翻了张佑一眼,有些不满的说道。
张佑赫然一笑,接着很快严肃下来:“军人的地位必须得提高,我不是说武将的地位,以文治武是国家长治久安的良策,微臣不敢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出风头,微臣说的是普通军士,事实上他们才是保卫咱们大明王朝太平盛世的最大力量,但事实上,他们的付出非但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反而处于整个社会的最底层,真打起仗来,战斗力低下也就毫不稀奇了。”
“你是说取消军户?还是提高军饷?”朱翊钧有些没明白张佑的意思,皱着眉头问道。这两点是他所能想到的最有效提高军人地位的方法,却也是两个最困难的方法。
张佑其实也是突然间冒出来的念头,事先并未想到,闻言略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取消军户当然是最好的方法,事实上卫所制度糜烂,已经很难再为帝国提供强大的军事力量,必将为募兵制所取代,戚帅和家父一直致力于的军备改革,这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方面,微臣也是举双手赞同的。
不过,军户制度毕竟是祖制,想要真正取消,还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群臣无力反对的契机”
“什么契机?”朱翊钧忍不住插口。
于是张佑只能假设:“比如说,陛下亲率大军扫平漠南,再比如,在某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战争中,陛下运筹帷幄,取得决胜总之就是那种陛下文治武功的巅*峰时刻,那时您所向披靡,提出任何要求都没有人敢反对。”
朱翊钧被张佑几句话说的面泛红光,点点头:“没错没错,就是那种时候,万民臣服,万国来朝”他的神色有些迷茫,又十分兴奋,良久才回过神来,笑了笑道:“说的太远了,取消军户掣肘太大,暂时是别想的,只能悄悄的施行募兵的制度,徐徐图之。至于提高军饷,也绝对不是件说办就能办的事情,除非你有更好的办法,否则这个提高军人地位不过就是空谈。”
第六百零七章 白刃不相饶()
张佑微微一笑道:“既然敢说,微臣自然就是有些想头的”
“哦?说来听听!”朱翊钧眼睛一亮,问道。
“其实这法子花不了多少钱,惠而不费,十分上算你别瞪我,听我慢慢说嘛,陛下应该知道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吧?”
朱翊钧点头白张佑一眼:“废话,唐太宗晚年追忆往事,特在宫殿旁边修建了凌烟阁,挂二十四功臣画像,以为纪念之意,人家可是马上皇帝,大唐之有天下,多半得是他的功劳,朕连仗都没打过,若也设个凌烟阁,岂非东施效颦么?”
“其实东施长的也挺漂亮,只是太过盲目,认不清自己罢,”张佑先顺口胡诌了一句,这才又道:“没让陛下也盖凌烟阁,微臣的意思是,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找个地方立一块巨大的石碑,上边刻上历次战争有功将士的名字,清明节中元节的时候不但允许贫民祭拜,最好还有礼部牵头,皇室出面祭奠,以示尊重之意。如此一来,当兵从军,保家卫国就成了一种荣誉,再配合报纸多刊载一些浴血沙场的英雄故事,潜移默化之下,慢慢就能改变军人的社会地位了。”
“果然是个好主意!”朱翊钧还没说话,王喜姐抢先说道:“就好比每年的春耕采桑,陛下跟我亲自出手,以显皇家重农桑之意,子诚,本宫想的不错吧?”
“娘娘冰雪聪明,果然一点就透。”张佑恭维了一句,旁边朱翊钧也微微一笑,爱怜的瞥了王喜姐一眼:“皇后越来越聪明了这半年来,跟换了个人儿似的,”说着已经望回了张佑:“确实是个好法子,花钱不多,难得还不触犯各家利益,明天朕就跟他们商议一下,看看选在什么地方修建这个石碑好得起个响亮的名字,朕想想啊嗯英雄纪念碑,如何?”
“好名字!”张佑冲朱翊钧竖了竖大拇指,转而道:“不过微臣觉得,若是在前边再加上‘大明’二字,就更让人激动了。”
“大明英雄纪念碑?”朱翊钧和王喜姐同时念了一遍,然后同时挑起了眉头。
“好,就叫大明英雄纪念碑!朕要让所有为国牺牲的将士死得其所,受万世敬仰,让天下臣民以其为榜样,争相效仿。如此一来,何愁将士不用命,何愁国家不强盛?”说到这里朱翊钧顿了一下,笑望张佑:“至于第一个名字,自然不是别人,就是你那亲卫刘向东!”
“还有最开始为了保护微臣被不留行客所杀的那些兵士!”张佑道,说着,他眨眨眼,又补充道:“也不能凡是战死沙场者就可录名于其上,得有个限制,比如,最少得杀敌多少,或者立过某种重要的功绩,如此,那些将士们作战时才会更加奋不顾身!”
“小狐狸,”朱翊钧笑道,正好曹爱金领着几个小太监端了酒菜进门,便道:“这种细则交给兵部去商量,来来来,咱们先喝两盅,边喝边聊。”
兵部考察军功自有一套完备的程序,如此细则,交给他们自然更加妥当。
朱翊钧盛情相约,张佑和李妍自然不好强硬推却,只能无奈的坐到了炕桌旁边,眼看王喜姐要亲自斟酒,李妍急忙抢过酒壶,先给朱翊钧斟满,又要给王喜姐倒酒时,张佑拦了下来:“娘娘有孕在身,喝酒百害无益,最好还是喝白水,茶也少喝方佳。”
王喜姐有些遗憾,说道:“还说陪你俩喝一杯呢,看来”
“谨遵医嘱,谨遵医嘱吧,等孩子生下来有的是机会。”朱翊钧接过了话茬儿笑道,说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身从窗台取来一只金色的酒杯递给张佑:“你办事一向让朕省心,赐你用此金樽饮酒。”
张佑心一颤,原想装糊涂,想了想干脆直接道:“算了陛下,这杯微臣可不敢接。”
皇帝赐你用他的金杯饮酒,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居然不敢接?
不光王喜姐和李妍,旁边的曹爱金也怔住了,暗暗为自己这小师叔捏了把汗。
朱翊钧笑吟吟问道:“为何‘不敢接’?”后边三个字,特意加重了读音。
“‘金樽共汝饮,白刃不相饶,’看到这金杯,微臣实在是惶恐啊。”
朱翊钧略怔一下,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才歇,埋怨道:“闹了半天是想起太祖的典故来了,你小子想的也太多了吧?拿着,朕不是太祖,你也不是茹太素,另外,就算真的朕有这个用意,你也应该对‘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而不是一句‘不敢接’就能推搪的吧?”
两人说的是太祖朱元璋时的一个典故,当时地震水灾频发,太白星横贯长空,当和尚出身的老朱挺信这一套,就公开让大家伙儿批评自己,结果那个时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