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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佑这才知道原来张居正和戚继光早就来了,一直在偷听自己和郭造卿的谈话。
“说句不客气的,允修不是读书的料,这一点大人您应该承认吧?说白了,他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读书做官上面。当然了,凭着大人您的威望,再有十个他也养活得了,不过,就这么放任他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蛀虫吗?”
张佑说的十分不客气,戚继光听得面色大变,担忧的望向张居正,却奇怪的发现,元辅大人的脸上,竟然微笑依旧,一点动怒的迹象都没有,仔细一想,是了,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看来子诚虽然不愿认大人这个父亲,大人自己倒是没拿子诚当作外人。
钱倭瓜端着茶盘,郭造卿蹲着果盘,一前一后进门,放下之后,又悄然退出。
张居正没动茶盏,而是从果盘中拿起一枚焦黄的李子,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稍顷,将李子核吐到手里,轻轻放在茶几上。
“出海贸易,风高浪急,稍有不测,便有葬身海底的风险,相比较起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倒宁愿让允修一辈子平平安安的当他的公子哥儿。”
“可怜天下父母心,大人一片舔犊之情,实在是让卑职感动,不过,俗话说的好,人过留名雁过留声,庸庸碌碌一辈子,就算活到百寿高龄,又有什么意思?与其如此,我倒宁愿轰轰烈烈一场,就算死了,也对得起来这世界走上一遭。”
张佑慨然说道,并不给张居正插话的机会,顿了一下,很快又道:“冰川深渊有一枚死火,它有两个选择,留在深渊,长久的存活之后归于幻灭,离开深渊,怒放一场,很快幻灭。若大人是那死火,不知作何选择?”
张居正尚未回答,戚继光已经抢着说道:“当然选择离开,留在深渊便算活上万年,无人知晓的话,便和没活一样,与其如此,还不如痛痛快快地绽放一次。”
张居正微微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做的事情吗?想着,他抬眼望向张佑:“不用说,你是要做那离开深渊的死火了,不光如此,你还想把云修也从深渊带走,对吧?”
张佑点了点头:“没错,男子汉大丈夫,要做就做那离开深渊的死火,不光要红红烈烈的绽放,还要想办法燃烧的更持久些。”
“这就是你撺掇允修四处去找三宝太监下西洋宝船图纸资料的原因喽?”
“不光如此,我还替他找上一些拥有出海航行经验的人才,尽最大的可能将出海的风险降到最低。”
“看来,对于出海贸易这件事情,你早就做好了充足的考虑,就算允修不去,你也会派别人去对吧?”
张佑微微点了点头,海外那么大一块蛋糕摆在那里,若不咬上一口,如何甘心?
沉默片刻,张居正说道:“其实也不是我不希望允修有所成就,实在是他的岁数太小了点,若是再过几年……”
张佑万万也没想到,张居正居然有如此婆婆妈妈的一面,失笑之余,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居然被触碰了一下。
他忍不住回忆起了自己的师傅,那个整天板着脸,活像自己欠他多少钱似的老道士,自己当初独自去美国求学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嘴上虽然没有说什么,实际上却辗转反侧了一宿,临别之际眼圈都是红的。
不知道师傅现在怎么样?听到自己出车祸的消息,他一定会十分伤心吧?
“卑职理解大人的心情,不过男孩子要多摔打,说句不客气的,您保护不了他一辈子,越早放手,他才成长得越快。”
张佑说道,他突然知道为何张居正一死,诺大的张家迅速凋零的原因了,就冲张居正这种护犊子的心,那兄弟几个也不可能有多大出息。
第二百一十一章 人中龙凤()
张佑的话,让张居正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入阁之前的那多年坐冷板凳的生涯,不禁有些唏嘘,同时感叹不已,这个张子诚,年不过二十,所思所想,却远非常人所能及。【W得出来。如此有思想有能力的少年人,皇帝宠信太后宠信,也就正常不过了,自己六个儿子,哪怕有一个及得上他一半,自己也就不必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担心身后之事了。
“玉不琢不成器,元辅大人,卑职觉得子诚说的不错,教育孩子这方面,咱们还真比不上宁远伯,他就敢放手摔打自己的孩子,长子如松,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戚继光笑着说道。
听戚继光提到李如松,张佑不禁想起那杆三眼神铳,微笑道:“子茂兄不光骁勇善战,脑子也十分聪明,他所做出的三眼神铳,对我启发很大。”
说着一顿,看一眼戚继光,玩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子茂兄刚30多岁吧?如今已经是山西总兵官了,大帅如她这般年纪的时候,怕还没找到一展拳脚的机会呢吧?”
“谁说不是呢,这就叫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了,让我说,这天下也不是天下人的天下,未来,应该是你们这一代人的天下了。”
“行啦元敬,你才多大岁数,离着花甲之年还远着呢。冲你的身子骨儿,再为朝廷效二十年力一点儿问题没有,倒是老夫的身子,真是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了,幸亏子诚聪明,给了我一个修养的机会,前段时间,我还真觉得怕要撑不过今年了呢。”
戚继光早就怀疑张居正中毒的消息有猫腻,如今听张居正夸张佑聪明,顿时心中一动,同时十分欣慰,心说元辅大人看来真没把我当外人,不然的话,如此隐秘的消息,他断然不会讲出来。
他可不会认为张居正失语,堂堂的帝国首辅,说难听点,早就成了精了,言行举止,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失误。
张佑也感觉到了张居正对于戚继光的信任,笑道:“小子不过就是有点鬼机灵吧,当不得大人如此夸奖,倒是大人您,这么多年为了咱大明帝国夙兴夜寐操碎了心,没有您这十多年来的辛劳,就没有如今的四海承平,所以说您是帝国的中流砥柱,绝对,一点儿都不夸张。”
是人都爱听好话,张居正也不例外,尤其是这夸奖还来自于令他十分欣赏的张佑嘴中,听在耳朵里,就让他更加舒畅了。
不过他这身份,自不肯将这份欣喜表现出来,摆了摆手:“这不过是你小子的看法吧,朝野上下,巴不得老夫马上就死的人也大有人在…”
“用不着理会那些背后说你坏话的人,成就越大,敌人越多,没有人会在乎朝阳门外那些乞丐的想法……诋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本身就代表着仰望。”
张居正毫无被人打断的恼怒,诧异的望向张佑:“行啊小子,诋毁就是仰望,能说出这种话来,也就怪不得你,一点都不在乎那份联名弹劾你的奏章了。”
说着话锋一转,神情突然严肃了下来,说道:“皇帝陛下之所以支持你办报纸,无非是对于舆情掌握在文官系统当中感到不满,适才你说,引导舆论的权力不应该长期掌握在某一部分人手里,对此,老夫深表赞同,不过,掌握在皇帝的手中,对于天下臣民来说,也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情,那样一来,皇权愈盛,就愈发无法制约了。”
皇权至上的年代,敢于说出皇权需要制约的人,绝对是凤毛麟角。
对于张居正能够说出这一番话,张佑并不感到惊奇,此人能够在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有此觉悟,十分正常。
不过这话对于戚继光来说,便显得太过耸人听闻了一些,他自幼受到的都是忠君报国的教育,内心深处,或许在某些时候,确实对于皇权产生过不满,不过,却从来不敢产生如此大逆不道的念头。
他有些惊恐,四下张望,甚至起身走到门口向外看了看。
见此情形,张居正不禁好笑,说道:“元敬太谨慎了,不过随口议论而已,此是内宅,子诚又治家有方,便是真有人听了去,也断不会传到外边,对吧子诚?”
戚继光有些尴尬地走了回来,想要解释一下,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摊手说道:“大人和子诚都是人中龙凤,敢想常人所不敢想,这话听在耳朵里,实在是让卑职心惊肉跳啊?”
张居正笑了笑,没接话茬,而是看向张佑,继续方才的话题:“当然了,如何保持君臣之间的平衡,历朝历代都无法找到一个合理的方法,老夫也不敢指望你这小子解决这个难题,不过是未雨绸缪,提前提醒你一下罢,不要过分依靠皇帝的支持,有些时候,皇帝也未必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