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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是大沽口镇的赵秀才啊,今个这么早进城干嘛使?”
有那守城的兵丁惊讶的询问,可赵秀才是绷着脸,一言不发进了城,许是见了他这副神情,那套近乎的兵丁自讨没趣,又遭了旁人耻笑,嘟囔道,“忒瞧不上人,不就是有个户房主事的舅爷么,有什么好神气的。”不过那神情是止不住的羡慕。
“什么?”此刻衙门口已经开门办公了,与以往朝廷在时不同,眼下的五台县,全叫投靠乞活军的六房主事掌握着大权,莫说朝廷眼下还没派下知县,就是有了,也叫在此地寸步难行。
其中的户房更是重中之重,禀生出身的刘全已经四五十岁了,觉得前途无望,干脆从了贼讨个差事,作为第一批投靠乞活军的,叫看上了眼,司职掌管着这一要职,总算在五台县扬眉吐气了一把。
今早开门上衙,正眯着眼哼着小曲享受着茶水呢,话说这茶杯还是前任知县老爷的心爱之物呢,突然见外甥赵秀才慌慌张张的进来,顿时就是不喜,不过看在往日的孝敬上。总算没动怒,只等听他这么一说,手中惊得连茶杯也没拿捏的住,摔在地上。顿时缺了一角。
“舅姥爷,你可得搭救我啊!”赵秀才此刻是半分从容也不见了,满脸的惊恐慌张,跪倒在地,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着。他可真是怕了,那可是三言两语不合,就动刀子的狠人啊,再加上守卫县城的可都是乞活军的将官,要是陈洪追杀过来,可没地躲啊。
刘全听了个大概,只觉得是天雷滚滚,几乎吓得自己站立不住,他可也是大沽口镇的人,赵秀才主持的分地。没少孝敬他,大地主刘家的地,其中上好的水田可足足拿了三十亩,还给了头牛,不仅如此,那处大宅院,如今可在他的名下呢。
一但陈洪这人往上边一捅,那可就糟了,按乞活军的尿性,这决计是逃不开菜市口一刀了。不过刘全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权衡利弊之下,咬紧了牙关,“你逃吧。”
赵秀才几乎不敢相信。原本在他眼中几乎无所无能的二舅怎的说出这么一番话?“什么?叫我逃?”
“对,马上逃走,逃的远远的!”刘全当机立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实在是出了人命,上头必定要严查。赵秀才首当其冲,这个外甥是个什么习性,自己还不知道?届时为了活命,可是什么都能往外说的。
但他要是逃了,这事可操作的余地就大了,届时上下遮掩,指不定还有个活路,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让赵秀才逃,又怕他不肯,就只管拣要紧的吓唬他,只把赵秀才吓得面无人色,再也提不起别的心思了。
不过赵秀才也舍不得啊,舍不得在大沽口镇存下的那些个基业啊,“二舅?没别的法子了吗?可外甥身上一分银子也没有,走了如何过活啊!”
刘全也知道这时候不是墨迹的时候,忍痛从兜里取出一封随身携带的银子,“你马上走,我这有二两银子,你先拿着,往东北走,去北直隶朝廷地界,千万别叫乞活军给逮住了,等这事过去,咱们再从长计议,迟早还叫你回来,你那些个家业都不怕,有舅在这,迟早给你保住!”
“诶。”赵秀才被他这么一吓,心知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只能摸着泪接过银子,又经不住刘全面露寒霜不住的催促,只能恨着气,出门来牵着骡马往东北去了。
刘全等他这么一走,顿时也呆不住了,急的在原地团团转,左思右想觉得这事自己是扛不住了,必定叫县里其他人一道来抗,要知道乞活军在各地掀起的分田运动,除了开始乞活军起个头,后头可全是他们这些人经的手,要是追究下来,可是一个也逃不掉,谁家不乘机侵占个三五十亩好地的。
如此,等到听他这么一说,县里其他五房的主事也纷纷变了脸色,这事可揭不得盖子啊,一个不好,大伙注定一块玩完的结果。
不得不说,能在乞活军底下干上六房主事的,哪个不是人精?此刻听罢,六房之中刑房的主事,就咬着牙恨声道,“咱们拿着脑袋跟着这群兵痞厮混,求的不就是些银子么,这下倒好,一朝玩完。”
“你家银子拿的多了,我家在衡水村,穷乡僻壤的,连个鸟也没拿到,索性大伙都逃了算了,免得他日菜市口尸首分离。”胆小怕事的眼珠子转的快,一打眼的工夫就准备逃跑了。
刘全面露寒光,“不行,咱们家大业大的,哪能轻易的跑开?这附近可有上千号兵痞,要是追了上来,指不定一个都逃不开。”
“那你说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等死吧。”
刘全阴森森的笑着,露出黄垢一层的老牙,“咱们啊,都是拿命拼出来的富贵,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眼下这状况,也看心狠不狠了,既然那姓陈的想要咱们大伙的性命,那咱们给先要了他的命!”
“嘶~~”
“这能干?他可是乞活军的校尉啊,要是在这死了,指不定叫闹成什么样呢?”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吵闹成一团,实在是这事一但闹起来,他们可就再也弹压不住了。
“都别乱,想死的自个出去闹去!”不过刘全可豁出去了,眼下如同抓住了溺水时的救命稻草,是绝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活命的机会,“眼下所虑的,无非是上头知道,他眼下正往县里来,一但叫他进了兵痞堆里,咱们就干脆洗干净脖子等死罢了。”
听他这么一吼,大伙总算安静下来,只是房里出奇的沉默,大伙谁都不愿说话,好半响,那兵房的主事才沉声道,“你要怎的?”
“半路截杀!”刘全瞪圆了双目恨声道!
“半路截杀?!”大伙都叫吓了一大跳,惊愕的瞧着他。
“对,咱们谁家没几个使唤人?只管叫在县里的,此刻出东门去,遇着姓陈的,一顿乱砍,毁尸灭迹,只管说是我那不孝的外甥赵宝成作的恶事!”
“那你外甥呢?”
“寻个机会,一道了结了!”(。)
第219章 路途截杀,峰回路转()
常言道,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就更别提陈洪此刻要做的事了,简直是把刘全这些人往死路上逼啊。
说干就干,几个主事招来跟随在衙门里的亲族,把事情这么一说,顿时激起大伙的同仇敌忾,毕竟在这场分田的盛宴中,大伙都没少占便宜,如果叫陈洪揭发出来,指不得一道挨刀子。
再加上这些个在他们眼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鼓动,顿时各个漂亮话说着,甘愿赴死,几个主事还不放心,稍作商议,就让刘全亲自带人上去解决陈洪,毕竟这可是他外甥惹出来的麻烦。
刘全也不在意,反正都到这时候了,他不亲自去还不放心呢,于是点了八个各家凑出来的所谓死士,拿着几把配发给衙门的腰刀,径直出东门搜寻陈洪的下落去了。
只是可惜,眼下的情况可不是他们能想到的,大沽口镇子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不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临近几个村子,那四个回家探视的兵丁听闻消息,也马不停蹄的前去追赶陈洪,毕竟军中手足情深不说,陈洪还是他们的上司呢,岂能眼睁睁看着他犯傻。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充满戏剧性,冲突的两方,严格上来说出身都是泥腿子,做人处事都不算严密,如果陈洪心思细腻一些,就不会做下带人冲击衙门的荒唐事,他只要一上报,这事必然水落石出,指不定还混上些功劳。
但坏就坏在他知法犯法,不仅带人冲击衙门,还杀死了一人,把自己首先逼到了绝路。
但峰回路转,本应该在这事上看着了无瓜葛的刘全等人,却在暗地里与赵秀才牵扯极深,畏惧这事暴露,也只能铤而走险,到他们九人提着腰刀出了东门的那一刻起。这事的性质就彻底扭转了。
“就是此人,杀!”当大道上,刘全所率所谓的死士迎面碰上刘洪时,就毫不犹豫的指挥着死士扑了上去。心道天都佑我,不叫走漏消息。
但好在陈洪一路追赶而来,身上一层棉甲未曾取下,手提腰刀,不至于没有反抗的余地。此刻见对面竟然直接扑了过来,惊恐道,“哪里来的贼人?竟敢杀我!”
可惜对面再也不发一言,举刀就砍,陈洪哪里是对手,左右不支是险象环生,好不容易劈倒一人,就叫左边胳膊上挨了一刀,吃痛之下,鲜血直流。更是不能抵抗,眼见就要丧命于乱刀之下,忽然听闻身后数声狂吼,“好贼子,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