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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七国之乱爆发之后,晁错作为智囊,竟然提出让他这个根本不懂军事的皇上御驾亲征,到前线与凶猛的叛乱分子去拼命,自己却留在相对安全的京都镇守,岂不是损人利己,用心险恶,如果说七国叛乱动摇他对晁错的信任,那么晁错劝他御驾亲征,劝他身履险地,则彻底让他丧失对晁错的信任。
但如果让他下决心杀晁错,他有些不忍心,因为晁错毕竟是他曾推崇备至、言听计从的老师,是他认为满腹经伦、学识渊博的栋梁人才,不能有错便杀头。
可不杀晁错吧,晁错平时四面树敌,人缘甚差,不仅仅被削藩的诸侯国,连那些没有被削藩的诸侯国以及朝中的许多大臣,都对晁错侧目相视,心怀不满,反对强烈。
这让他这个当皇上的陷入两难的境地,一方是他朝夕相处的老师,一方是强大的各方力量。他想了好久,想了好多,到最后终于动摇,崩溃了,他觉得杀了晁错,那些反叛的诸侯虽然未必肯退兵,但那些没有反叛的诸侯和那些心怀不满的朝臣至少可以得到抚慰,增强他平定反叛的基本力量。基于这种考虑,他吞吞吐吐对袁盎说:“如果可以罢兵,我亦何惜一人,不谢天下?”
这是一个重大信号,说明在晁错没有能力控制局势日趋恶化的时候,皇上对晁错无与伦比的信任终于坍塌,但老谋深算的袁盎知道皇上对晁错仍然心存依恋,不舍得杀晁错,怕他杀掉晁错后悔,便没有给他打包票,而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欲擒故纵地说:“臣愚钝至极,只能出此下策,惟陛下深思熟虑而后行。”
皇上用雪白的牙齿咬了一下紫色的嘴唇,终于狠心说:“朕决定授卿为太常,以卿与刘濞的关系,卿秘密准备一下,赴吴议和。”
“诺。”袁盎心中一喜,知道皇上动了杀机,受命而去。
等袁盎退出宫殿,晁错尚蒙在鼓中,回到皇上的身边,一边继续陈述军事,一边观察皇上的脸色,只见皇上脸色如旧,看不出什么异常,又不便问及袁盎说些什么,说完自己的本意,怅然而归,但作为一个智囊,他敏感意识到,袁盎的出现对他来说,绝非吉兆。
看着晁错远逝的背影,皇上轻轻地喊道:“春陀。”
“奴才在。”春陀疾步走至皇上的身边答道。
“你去告诉谒者,让他把丞相陶青、廷尉张欧、中尉陈嘉叫来,朕有要事与他们相商。”
“诺。”春陀走至殿门,唤来谒者,让他通知三位大臣。
俄顷,丞相陶青、廷尉张欧、中尉陈嘉几乎同时来到皇上的身边,向他请安。
皇上面带忧悒之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伤感地说:“朕之不明,推行削藩之策,招致七国叛乱。”
中尉陈嘉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气愤地说:“臣早看不惯晁错目空一切,妄自尊大,陛下把他提拔为三公之一,他不思报效,反而搞乱天下,情何以堪!”
丞相陶青冷冷地说:“七国之乱之后,晁错撺掇皇上御驾亲征,自己却留守京都,欲效仿萧何丞相,他也不撒泡尿照一下自己,问问自己的人缘如何?谁听他的使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即使张欧是个厚道人,也对晁错颇有微词:“吴国没有攻下徐、潼二地,晁错却轻言放弃,不可理喻。”
“是朕看错人了。”皇上羞愧地说:“朕万万没想到,七国叛乱之后,晁错会提出御驾亲征的怪论,想把朕置于危险境地。”
陈嘉恶狠狠地说:“他这是心怀叵测,用意险恶。”
陶青朝皇上摊开双手,鼻子一哼说:“晁错仗着自己读了几本书,睥睨一切,陷害皇上于不义,罪不可赦。”
张欧眯着细长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说:“诸如此类事情都证实晁错违背臣子之礼,大逆不道,不杀不足以谢天下。”
听了三位大臣的抨击,皇上也觉得晁错为人峭直刻深,为政苛急,侵夺过分,导致七国叛乱,思前想后,不再犹豫,吩咐三位:“你们写份联名奏章吧。”
既然皇上授意,早对晁错心怀不满的三位大臣马上行动,一致推荐张欧,坐到案几前,铺开竹简,饱蘸墨汁,挥笔立就:臣丞相陶青、中尉陈嘉、廷尉张欧冒死顿首,晁错峭直刻深,侵削诸侯,激起变乱,轻言放弃徐、潼二地,唆使陛下御驾亲征,用心险恶,大逆不道,错应腰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
写好后,他们递给皇上,皇上看了一遍,拿起朱笔,双手剧烈颤抖,不忍下笔,黯然放下朱笔,不料陈嘉鸭子般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陛下不可作妇人之仁。”一句话说得皇上重新拿起朱笔,内心经过一阵激烈的斗争,勉强写了一个“可”字,然后留下中尉陈嘉,黯然伤神地说:“毕竟晁错是朕的老师,朕觉得腰斩太残忍,与其让他清清楚楚死,不如让他稀里糊涂死,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诺。”陈嘉得了皇上的口谕,接连点头,却表情诡谲,眼里射出两道冷冷的目光,尽显一片杀机。
正月末,长安城的天空被厚厚的一层阴霾笼罩,冷飕飕的北风不停地刮着,掠过城内的大街小巷。
中尉陈嘉怀揣秘旨,坐着一辆马车,像风一般,直入御史府,见到晁错,毫不客气,大声说:“皇上有旨,传晁大夫入朝。”
晁错见中尉来传旨,心中惊讶不已,不禁问陈嘉:“皇上召臣,究竟有何事?”
“卑职不知,皇上但吩咐卑职,让晁大夫与卑职同车,速速快到。”陈嘉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不露半点口风,只是一味催促晁错赶快登车,一同前去。
以往传旨都是使者,这一次传旨却换上中尉,而且连声催促,对于这一反常的举动,晁错心中感到疑疑惑惑,但由于时间短,不容他多想,更何况他没有理由拒绝接受皇上的旨意,不由迟疑片刻,走进里间,戴上朝冠,换了一身鲜艳的朝服,随着陈嘉,登上马车,驶出御史府。驭手好像事先经过陈嘉密嘱,一只手挽着马缰绳,一只手不时扬起长鞭,抽打拉车的马,显得格外起劲,像风驰,像电掣。
透过车窗,晁错一双明亮的眼睛向外看去,心中惊骇不已,原来马车所走过的道路,不是进宫的要道,都是热闹的都市,刚想张口问陈嘉,这是怎么回事?不料马车已到目的地,嘎吱一声,停了下来。
陈嘉撩起车帘,从车上一跃而下,稳稳地站在地上,看见一群士兵早已等候,上前向他们做了一个暗号,回头对晁错说:“晁大夫快下车听诏。”
晁错见停车处是东市,而东市历来是杀头的地方,顿时感到大事不妙:“为何叫我到此处听旨,莫非要杀我不成?”一边想,一边下车,两脚刚刚落地,两个剽悍的士兵上前拧住他的胳膊,反剪起来,拖到法场,朝他的腿弯处猛踹一脚,他噗的一声,跪倒地上,这一连串动作迅敏异常,根本不容他反应过来。
陈嘉从衣袖中取出诏书,朗声宣读,鸭子般的声音飘荡在寒冷的天空:“晁错峭直刻深,侵削诸侯,激起变乱,轻言放弃徐、潼二地,唆使陛下御驾亲征,用心险恶,大逆不道”
天色更加阴沉,寒风更加凄厉。此时晁错的脑子蒙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晁错又步了吴起、商鞅的后尘。”
当陈嘉恶狠狠念到“错应腰斩,父母妻子同产无少长,皆弃市”的时候,一个硕状如牛的刽子手挥起明晃晃的大刀,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形,只听砉然一声,晁错的头颅离开脖颈,滚落在地,身子随后咚的一声,趴倒在地。一双大眼睛圆睁着,愤怒地看着阴沉的天空,永远,永远不肯合上
第259章 退兵讲和不可能()
陈嘉杀掉晁错,登上车,返回宫中,向皇上复命。谒者告诉他,说皇上正在宫中的城楼上等他。他二话没说,转过身子,噔噔噔登上城楼,只见皇上脸色阴沉,正朝着东市的方向凝望,眼睛里流露出迷惘、困惑和疲倦的目光。他跪下来,禀报皇上:“陛下,臣奉旨宣诏晁错,已把他诳到东市,腰斩处死。”
“他没说什么?”皇上低声问,低得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说到晁错,陈嘉满脸幸灾乐祸之色,绘声绘色地说:“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他根本没有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