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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顺,你看见没有?”周昌指着街上滚滚而过的兵车。
“看到了。”周顺望着一辆接一辆的兵车,不知所云地回答。
“那好,你到街上打听一下,看看这是那一路诸侯的车队到邯郸城,也不给赵王通报一声。”周昌显然对这批入城的官兵没有好感,指示周顺,去打听清楚这批官兵的来龙去脉。
“诺。”周顺领命后,从相府出来,撵上一辆奔驰的兵车,大声问:“你们是哪一部分的?”
“我们是陈丞相的队伍。”士卒们执着长矛,长矛在太阳照耀下闪着明亮的光芒。
“那个陈丞相?”
“能有那个陈丞相?陈豨丞相。”
“噢。”周顺明白了,他跟着兵车到宾馆,只见宾馆住满士卒,门口有哨兵在站岗。周顺不死心,走遍邯郸城所有的宾馆,结果所有的宾馆一样,都住满陈豨的大兵,光兵车就有一千多辆。周顺不禁惊讶叹道:陈丞相好大派场!他灵机一动,多了一个心眼,从士兵口中得到陈豨住在豪华气派的“邯郸宾馆”。
当周顺把他打听来的消息告诉周昌,周昌愣了半晌,觉得陈豨休假带这么多仪仗,不仅仅是个过分的问题,不由喃喃自语:“陈丞相逾越朝廷规矩制度。”
甭说周昌不敢这样兴师动众,即使皇帝刘邦出游各国,也很少有这么大的派场。陈豨想干什么,难道仅仅是讲排场,比阔气,摆威风吗?想到这里,周昌身上打了一个寒颤,没有往下想。他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禀告给赵王如意。
如意一直在深宫过着娇生惯养的生活,对此类事情不知如何处理,但他是一个聪明的孩子,两只乌黑的眼珠转动着,看着周昌,用信任的口气对他说:“父皇把孤托付给你,一切听凭你处理。”
“都说陈豨守礼仪,知信义,可今天到邯郸城,既不告知地方官府,又不来拜谒赵王,一个人大摇大摆、大模大样地住进金碧辉煌的宾馆,几千部属跟着他在宾馆呼卢喝雉,把邯郸城弄得一塌糊涂。”周昌对陈豨的不满之词,毫不隐瞒地流露出来。
“依丞相之见?”
“他不来见我们,我倒要会会他,摸摸他的底细。”
“孤王也会会他,看他有多大的架子。”赵王如意想与周昌一块儿去会陈豨。
“不可。”周昌制止如意说:“臣去会陈豨,属于平级与平级之间相互走动,大王屈尊去见陈豨,定会贻笑大方。”
“那只好有劳丞相了。”
“诺。”周昌从如意的王宫出来,乘着马车,直奔邯郸宾馆。随着“吁”一声,周顺拉住马缰绳,稳稳地把马车停在“邯郸宾馆”的门口。
周昌撩起绸帘,下了车,快步走到门岗。哨兵长矛交叉,挡住他的去路。紧随在他身后的周顺心里的火腾地升起,冲两个哨兵喝道:“这是周丞相,你们眼睛瞎了。”
“我们只认陈丞相,不认其他人。”其中一个哨兵目视前方,硬梆梆地把周顺的话顶回来。
周昌制止住周顺,和气地对哨兵说:“烦劳你们给陈丞相通报一声,就说周昌前来拜谒他。“
“你等着。”一个哨兵跑进去,停了好长时间才出来,冷冷地说:“陈丞相让你进去。”
周顺忍不住发作道:“陈豨也是丞相,那样不讲礼貌。周丞相来看他,他装得有板有眼,也不出来迎接。”
周昌瞪了周顺一眼,吼他一声:“周顺,你能不能不说话?不添乱?”
听了主人的话,周顺心里咯噔一下,立即闭上一张好唠叨的嘴巴。
周昌嘴上吼周顺,其实他深有同感。他摇摇头,耐着性子,跟在一个士卒的屁股后,向宾馆里走去。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周昌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要拜谒一个与他同级的丞相,心情可想而知。
当周昌迈进装修豪华的房间,陈豨一张保养良好的脸上堆满笑,象征性地起身相迎:“周丞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丞相路过邯郸,我应略尽地主之谊。”周昌说这话倒是真心实意,他对陈豨并不陌生,原来在刘邦麾下时,他们经常见面。
陈豨打一个哈欠,伸直懒腰,客气地说:“岂敢,岂敢。”
“我们大约有两年多没有见面了?”
陈豨仰着头,略微思忖,然后大声说:“可有,我在这边风餐露宿,披星戴月,吃尽苦头,干的都不是人干的活。你在朝廷当御史大夫好好的,风吹不着,日晒不着,雨淋不着,安逸舒适,哪根神经出了问题,也来到藩国,只怕下来容易,回朝难啊!”
“吃屎的命,喝尿都嫌稀。”周昌微微一笑说道:“赵王年幼,不能料理政务,皇上放心不下,就把我迁到赵国。”
两个人分宾主坐下来,周昌仔细打量陈豨,只见他一张白胖的脸像抹了香泥一样平展,没有一个坑,也没有一个结,始终挂着春风得意的笑容,腆着圆滚滚的大肚子,很自豪地摩挲不停,根本不像他说的风里来,雨里去。周昌笑着说:“两年不见,陈丞相发福了。”
“托皇帝之福。”陈豨久经沙场,阅人无数,自然能听出周昌弦外之音,不由倨傲地瞅他一眼,反唇相讥:“周丞相,你也发福了。”
“我没有陈丞相那个福分,陈丞相雄踞代国,统帅赵代两国几万军队,我周昌岂敢相提并论?”
在同级面前,陈豨那颗爱出风头的虚荣心又一次强烈地表现出来,骄傲自满地说:“代国地广兵多,城固壕险,甲坚器利,此乃上天所赐,是一个能干一番英雄乐业的好地方。”
“狂妄之极!”周昌心里骂着,暗暗替刘邦着急,陈豨长期在外掌握兵权,平时对手下将士恩威并施,一些儿将士违法乱纪,骚扰百姓,陈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甚至替将士打埋伏,包庇纵容,形成一个大汉朝之外的一个小朝廷,长此以往,不堪设想。
“上酒!”陈豨厉声吩咐随从,随从们抱着酒瓮进来。
周昌端起酒爵,满饮一爵,啧啧称叹:“陈丞相,好酒啊。”
“醇酒美女,缺一不可”陈豨得意地笑了笑,轻轻地击掌。五个衣着华丽的歌女翩然而至,身后跟着几个乐工。乐工们拨动琴弦,奏出美妙的音律,歌女们随着音律,跳起迷人的舞蹈,唱起动人的歌曲:
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殆及公孙同归。
周昌无心欣赏这支缠绵的靡靡之曲,加上与陈豨话不投机,没等歌女们唱完,急着告辞出来。陈豨草草地把周昌送出,没等周昌上车,就返身回到馆舍。
在返回相府的路上,周顺嘴里不停地唠叨:“都说陈豨礼贤下士,有国士之风,依我看来,徒有其名,并无其实。我们拜望他,他尾巴恨不能翘到天上,我们徒自取辱。”
“你能不能闭上你那长嘴,一路上絮絮叨叨,有完没完?”周昌嘴里责备周顺,其实他也憋了一肚子气。
当周昌刚进相府,一个门吏禀报:“陈豨手下几个人喝醉后,在大街上殴打一个长者。”
周昌赶紧问:“抓住人没有?”
“人已经抓住,绑在院内大树上。”
“咱们去看一看。”
门吏领着周昌,来到绑在树上的几个人前,指着他们说:“周丞相,就是他们。”
周昌看着几个醉鬼,强压心头怒火,诘问:“你们知罪吗?竟敢在赵国地盘上殴打长者,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犯法?我们从来不知道啥叫犯法。”一个醉鬼昂着头,不服气地说。
“他娘的,落到老子的手里,还这么骄横,不狠狠揍你们,你们永远不老实。”周顺受了气,无处发泄,看这个醉鬼说话如此骄横,忍不住上前踢他几脚,醉鬼顿时不吭气了,老实多了。
周昌站在原地,考虑老大一会儿,轻声吩咐门吏:“你带十几个人,把这几个醉鬼押到‘邯郸宾馆’,亲手交给陈豨,看他如何处理?”
门吏押着几个醉鬼走了,周昌望着他们的背影,一个人在想:陈豨在外领兵多年,手下诸多不法,应该给皇帝禀报一下。
三天后,收到闹事醉鬼的陈豨也没有到周昌处照会,带着自己的车队,扬长而去。
第21章 栎阳赴丧()
七月,太上皇驾崩栎阳宫的讣告送至赵国,赵王如意与周昌带着随从,到栎阳赴丧,此前周昌本来想单独进京给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