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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在谋害太子?”一个女人尖厉的声音回荡着,三个皇子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四个宫女簇拥着一个四十多岁的贵妇,领着一个眉清目秀、丰神秀骨的男子,三个武士紧随其后。贵妇头发有些灰白,盘在头上,挽成高高的髻,髻中间插着一根闪闪发亮的龙凤金簪,额头上爬着几道细细的皱纹,颧骨向两边突出,一双锥子般的眼睛冷峻无情、肃杀凌厉,她就是权摄后宫的吕雉——刘盈的亲生母亲,西汉王朝第一位皇后。
吕雉是刘邦的结发夫妻,对刘邦的发展起到重要辅助作用,在大臣中有相当势力和影响。跟着她的美男子是辟阳侯审食其,审食其在背后与吕后偷情送暖,时不时给刘邦戴绿帽子。
“奴才给皇后跪安。”张愚跪在冷冰冰的硬石上,心惊胆颤地朝吕后磕头。
谁知吕后理都不理,挺着胸,旁若无人地走过去。刘盈拍打一下身上的雪花,吭哧吭哧,跑到母后身边,他知道母后性格刚强,连父皇刘邦也畏惧三分,只要母后出现在那里,那里就会鸦雀无声。
“盈儿,你怎么了?”吕后望着儿子刘盈捂着血红的手,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不小心,划了一下。”刘盈声音低得可怜,几乎让人听不清。
审食其拉过刘盈的手,媚笑说:“太子爷,让奴辈看看,啊,流这么多血。”
刘盈使劲挣脱审食其的手,讨厌地瞪他一眼,大声喊道:“不用你管。”
审食其尴尬地缩回手,脸色羞红,多多少少有些不自在。
“谁划的?”吕后厉声喝问。
“我。”不知深浅的刘如意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什么叫害怕,挺身而出,大声答道:“我一不小心,就划破了二哥的手指。”
“又是你。”吕后咬牙切齿,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睛珠子几乎要跳出眼眶。
“我怎么了?”如意撅着小嘴,不知深浅地问。
“你怎么了,你不清楚?跟你娘一样是害人精。”吕后愤怒到了极点。
刘恒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心里暗暗想,兄弟们在一块儿玩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偶尔不小心划破手,不过小事一桩,皇后何必大惊小怪,小题大作呢?
“你谋害太子。”吕后终于说出一句很恶毒的话。
“我没有谋害太子,你冤诬我。”如意梗直脖子,小眼睛瞪得溜圆。
“小小年纪,竟敢顶撞皇后。”审食其指着如意的鼻尖,不停地火上加油,推波助澜。
“反了。”被窜掇起来的吕后上前一巴掌,重重地打在如意的身上,厉声骂道:“本宫看不惩治你个狐狸精养的,还想篡位呢。武士们,把他拉出去,杖责三十。”
“慢着。”太子刘盈不顾地上有雪,噗通跪下来,苦苦为如意求情:“俺小哥仨凑到一块儿热闹,谈不上谁谋害谁,母后有些言重。”仁爱的刘盈试图化解这场争端。
“不肖之子,胳膊肘净往外撇。”吕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扭过头来,狠狠扇了刘盈一记响亮的耳光。
刘恒本来想替如意辩解几句,看到太子刘盈求情遭到毒打,吓得不知所措,本能地往后边躲避。
“皇后不讲理。”刘如意有恃无恐地说:“我找父皇评理去。”一边说,一边往未央宫方向走。
一听如意找刘邦,吕后立马软了半截,她知道,三个皇子在一块儿玩再自然不过,谈谋害未免牵强,刘邦绝对不相信她,何况如意在刘邦诸子中最受宠,找刘邦评理,岂不等于给她找苦吃。她意识到现在动如意还为时尚早,只要刘邦在世一天,她拿如意母子就没有办法,必须忍,等将来有机会,让如意母子二人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里,她那张本来怒不可遏的长脸,意外地堆满笑容,拉住如意的小手,哄骗他说:“如意且慢,本宫跟你闹着玩呢!此事不追究你就是。”
刚才还是霹雳闪电,暴风骤雨,瞬间艳阳高照,和风细雨,如意到底是年幼的孩童,听了吕后的话,不由停住脚步。
至于如何处理张愚?吕后就不客气了,她狠下心来,凝着高耸的眉宇,一张脸冷若冰霜,不带一丝怜悯之意,声音低沉却非常果决:“当值张愚监护不力,养他不如养一只狗,养一只狗,遇到事,它还知道为其主子狂吠两声。”
张愚听着一句句刺心的话,头不住地磕在石头上求饶:“皇后开恩,看在奴才跟你多年的份儿上,饶奴才一次吧。”
“饶你?说得轻巧。”吕后鼻子轻蔑地哼一声,斩钉截铁地说:“来人呀,把张愚推出去,斩了。”
“皇后饶命,皇后饶命。”张愚不顾武士们的拖拽,两条腿不停地乱蹬,浑身挣扎着,拼命呼喊。
凶残的武士像揪小鸡一样,把张愚拖走,任他声嘶力竭,一切无济于事。顷刻,武士端着盘子,盛着张愚那颗淌血的、模糊不清的头颅,请吕后验首。
吕后用眼扫视一下群人,在如意的脸上停住,看到他正怒视着她,不由暗暗得意,咬着细密的牙齿,恶狠狠地说:“后宫谁要是图谋不轨,莫怪本宫心狠手辣,不留情面。”说完,领着宫女们扬长而去。
太子刘盈垂着头,少气无力地迈上厚重的石台,他怎么也不明白,生他养他的母后那样残酷,对其他兄弟尤其如意视若仇敌,使本来一场其乐融融的游戏到最后充满杀机,大煞风景。
如意跟在刘盈的屁股后面,两条小腿像灌铅一样沉重,聪明的如意在想:今天这件事绝非偶然,联想到皇后平时见到娘亲时横眉竖眼,可以推及皇后对我们娘俩多么痛恨,要不是父皇这棵参天大树健在,皇后非把我们娘俩剁了、剐了不可。
刘恒受了这场惊吓,惶惑不已,他不相信一个刚才活蹦乱跳的人,只一会儿功夫,成为一个代人受过的牺牲品,血淋淋的首级染红盘子,而颁发这个令人发怵指令的女人——皇后吕雉,杀一个人宛如捻死一只蚂蚁那样轻而易举,在刘恒幼小的心灵烙下一个很深的、非常可怕的印记。
第3章 不争是争()
刘恒返回自己的住处,看到生母薄姬正静静地坐在明净的几案后,专心浏览竹简,时而默念,时而轻声诵读,眉头忽而紧蹙,忽而豁然开朗,那样专注,那样怡然自乐。
“娘。”刘恒轻手轻脚坐到薄姬身边,仰起一张受了惊吓的小脸问:“你在读哪篇文章?”
“恒儿,你回来了。”薄姬像杏仁一样好看的眼睛清澈明亮,像桃花一样耐看的粉腮润泽鲜明,乌黑的云髻盘在头上,插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碧玉簪,绣着奇花异葩图案的锦袍裹在不胖不瘦的玉体上,透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美丽神韵。她柔和地把刘恒拉进怀里,抱在腿上,问:“看你的脸色,这么难看,给娘说一下,为何呀?”
“没什么。”刘恒眼睛躲躲闪闪,竭力隐瞞。
“没什么?”薄姬有些儿生气,把刘恒放下来,脸色难堪地责问:“你何时学会撒谎?”
“哇”。刘恒毕竟是个诚实的孩子,忍不住发出响亮的哭声,泪水象开闸的渠水一样,顺着脸颊、鼻翼往下流淌,心有余悸地说:“娘,我害怕。”
“甭害怕。”薄姬是个明白人,刘恒一个小孩子家,还没有经过什么大的场面,像一朵脆弱的鲜花,难以经受狂风暴雨的吹打,想到这里,她用亲切的口吻轻声问自己心爱的儿子:“乖乖,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恒一五一十向薄姬详细述说事情发生过程,溢满泪水的眼睛充满恐惧,小声颞颥:“太恐怖,太没有人性,一件小事弄得喧天沸腾。”他死死地攥着母亲的手,不堪回首。
薄姬警惕地环视一下宫外,谆谆教诲自己的儿子:“恒儿,刚才,你不是问娘在读什么吗?娘坦率地告诉你,我在读道家学派创始人老子的文章。”
“老子的文章?”
“对呀。”薄姬循循善诱自己的宝贝儿子:“老子主张政治上‘无为而治’和‘小国寡民’,为人处世本着守弱、守辱、守雌、不争的原则,对名利纷争非常厌恶。如他在第八章中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天,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说得多么好啊。”
“娘,这是什么意思呀?”
“最高的善就像水那样,善于滋润万物而不与万物相争,处于大家都不喜欢的地方,所以最接近于道。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