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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奏报,尽管时值六月,骄阳似火,酷暑逼人,但刘恒的后脊梁骨还是冒出一股寒气。他暗暗想:“果不其然,朕前脚走,就有人在后边捣乱。幸亏朕留了一手,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他吩咐郎中令张武:“立即动身,返回京城。”一边说,一边把密函递给张武,张武一目十行,看完密函,知道情况紧急,赶紧出去安排。
代国的官员听说皇帝要走,一个个劝说皇帝,希望他能再多住几天。刘恒归心似箭,谢绝他们的挽留:“济北王刘兴居趁朕北征,谋反作乱,目前京城空虚,朕不得不星夜返回,组织力量,平息叛乱。”
刘恒一说明情况,大家立刻表示理解:“原来是国内出现叛乱,怪不得皇上心急火燎呢,这个刘兴居真狡猾,趁着大军在外、京城空虚的时候兴兵犯阙,狗娘养的,太损了。”
就这样,刘恒离开中都,日夜兼程,奔长安而来。路上,他发出三道诏书:一道诏书命令灌婴率领北征匈奴的大队人马立即停止追击匈奴的步伐,返回长安;一道诏书命令祁侯缯贺率领先遣部队,进据荥阳,扼住叛军前进的道路;一道诏书命令大将军柴武率领十万讨逆大军,出潼关,彻底平息叛军。
诏书发出后,各路大军迅速行动。灌婴本来正在追击右贤王,即将给匈奴一个致命的打击。当他接到皇帝的圣旨,不禁破口大骂:“好你个刘兴居,真他娘的会瞅机会,偏偏这个时候叛乱,让老子痛失一次歼灭匈奴的绝好机会。”骂归骂,可圣旨又不能违拗,他只好命令部队,忍痛班师。
右贤王看汉朝军队突然停止追击,长松一口气,叹道:“灌婴这个老家伙果然厉害,英勇不减当年。如果不是刘兴居在内部兴兵作乱,本王爷说不定就被汉军打垮了。”经过汉军几次打击,他的部队已经无力再向南发展,只好掉过头来,向西北经略,去平定楼兰、乌孙、呼揭及其周围的二十六个小国家。
济北王刘兴居为什么早不反叛,晚不反叛,偏偏要趁皇帝刘恒北征匈奴的时候反叛呢?原来,自从刘襄、刘章气死之后,他更加仇恨刘恒,认为刘恒窃取了本来属于他们弟兄仨的胜利果实,当了皇帝不仅没有满足他当梁王的欲望,反而把他分封到狭小的济北郡,名义上是个藩王,其实与一个郡守没什么区别,他左思右想,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早在内心深处种下仇恨与反叛的种子。
当刘恒北征匈奴的消息传至济北,他认为京城长安的守备必然空虚,正是他袭击京都的绝好时机。说实话,他也不愿意干这趁火打劫、乘人之危的勾当,但由于自己的实力太小,而且复仇的欲望太强烈,因而他决定袭取长安。
当然,在起兵之前,他没有忘记联络齐王刘则和城阳王刘喜,他们分别是刘襄的儿子和刘章的儿子,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两个侄子,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两个侄子与他志趣不同,根本没有反叛的心思,尤其城阳王刘喜,牢记父亲的嘱托:“不管将来朝廷发生什么变化,你都要维护朝廷的利益,绝不能背叛朝廷。”
即使没有两个侄子的联合,济北王刘兴居也要起兵,这就是他一意孤行的性格。他领着本国的人马,浩浩荡荡向长安杀来。从济北到荥阳,一路还算顺利,尽管没有其他诸侯和百姓的响应,但也没遇到有生力量的阻挡,看来他乘虚而入的妙计有几分可行性。
老百姓之所以不响应,是因为自从刘恒即位以来,他们得到许多好处。如朝廷废除连坐法和以言治罪,实行轻徭薄赋、与民休息的政策,老百姓的赋税由十五税一减为三十税一,还有“丁男三年而一事”,即成年男子的徭役减为每三年服役一次,这在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大大减轻百姓的负担。如今百姓家给人足,仓满囤溢,再无冻馁之虞,可好日子刚刚没过上多久,济北王刘兴居竟然为了一己之私,兴兵作乱,破坏这种安静而又有序的好日子,老百姓怎么会理解呢?怎么会答应呢?怎么会响应呢?这说明刘兴居的叛乱没有赢得广大百姓的支持,是不得人心的。
当叛军进展到荥阳,刘兴居敏锐发现:一支朝廷军队在此安营扎寨,阻住他西进的道路,尽管数量不太多,但堂堂之阵,正正之旗,不容进犯,一打听,原来是祁侯缯贺率领的先遣部队。
荥阳地理位置险要,素有“两京襟带,三秦咽喉”之称,是著名的军事重镇,汉朝在广武山麓的敖仓储积大量粮食,并派驻重兵守卫。刘兴居深知个中利弊,因而带领他的叛军,对缯贺的部队发动几次猛烈的攻击。
祁侯缯贺是一位驰骋沙场多年的将军,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他深深明白,自己率领的先遣部队数量不多,与叛军决战力量悬殊,故而深沟高垒,严阵以待,不与叛军野战。
叛军进攻营垒的波浪一浪高过一浪,喊杀声震耳欲聋。缯贺身披铠甲,站在似火一般的烈日下,板着一张古铜色的脸膛,一只手拤腰,一只手拄着闪着寒光的剑,眼睛一眨也不眨,看着寨外群情汹汹的叛军,心里充满藐视。汗水溻湿征袍,顺着脸膛、脖颈、脊梁骨往下流淌,他浑然不顾。
一个裨将跑到他的眼前,指着逼近大寨的敌人,喊道:“缯将军,敌军上来了。”
“没有本将的命令,不准出战。”他盯着冲上来的叛军,把拤腰的大手往下一劈,厉声喝道:“射箭。”
躲在栅栏后边的汉军憋足劲,弯弓搭箭,纷纷射出。飞箭如雨点,如蝗虫,密集而又飞快,多得数不清,冲在前边的叛军来不及躲闪,像割麦子一样,噗通噗通倒地而亡。
令缯贺惊异的是,叛军前边倒下一批,后边的无所畏惧,踏着同伴的尸体,又冲了上来,他的压力一点也没有减轻。
战斗持续两个时辰,从午时一直延续到未时,打得很激烈,尽管济北王刘兴居亲自督战,叛军作战异常勇敢,但营寨外除了留下几百具叛军的尸体外,整个营寨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自始至终没有被突破。
太阳向西偏移,毒辣辣的阳光照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一群乌鸦呱呱叫着,用尖利的牙齿叼啄死亡将士腐烂的尸体,吮吸他们没有流干的鲜血,让整个战场充满血腥与恐惧。
回到驻地,刘兴居暴跳如雷,冲着部下咆哮道:“这只是朝廷军队的一小部分,我们尚且拿不下,一旦朝廷大军来增援,我们如何应付?”
“缯贺拒不出战,太狡猾,太难啃。”
“兵贵神速,最忌钝兵挫锐,我们是否绕过他,另辟蹊径?”
听了僚属的意见,刘兴居久久不语,他知道:部队不能被拖在荥阳,如果那样的话,他乘虚攻取长安的“妙计”就会泡汤。在他举棋不定、犹豫不决的时候,时间不知不觉进入八月,棘蒲侯、大将军柴武领着十万大军,像泰山压顶一样,开到荥阳,与缯贺的部队会合了。
第136章 刘兴居的末日()
双方军力的对比发生根本性逆转,棘蒲侯、大将军柴武听了缯贺的报告,当即拍板:与叛军展开决战。
两军阵前,柴武让中军宣读皇帝的诏书,中军双手捧着诏书,骑在马背上,大声念道:“济北王刘兴居背德反上,大逆不道,连累济北的官民。凡是在官军到来之际,主动率部投降或者献出城邑的,一律赦免,官复原职,即使参加谋反的官民”
这道诏书很有感染力,在叛军中引起一阵骚动,刘兴居怕它扰乱、动摇军心,没等中军念完,便下令弓箭手朝中军射箭。箭像雨点一样,发着“嗞,嗞”的响声,落在中军的马前,其中一支箭射中中军的肩膀。
中军在马背上晃动两下身子,忍着剧痛,坚持念完“只要归降,也予以赦免”最后两句,然后双腿一夹马肚子,返回阵营。
柴武心中大怒,鞭梢一挥,朝廷军队像潮水般杀入叛军,直杀得叛军大败亏输,七零八落,四散奔逃,溃不成军。
朝廷军队穷追猛打,紧跟不舍,战场上的形势对刘兴居极其不利,他环顾一下四周,到处是朝廷的军队在追杀自己的军队,像老虎追逐羔羊,飞雕扑捉狐兔,而自己的军队显得那样弱小、无力,任对方宰杀。“活捉刘兴居!活捉刘兴居!”他的四周响起一片刺耳的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