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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爷点点头,道:“早间时候,那边再又传了话过来,看来对此事很是关注。”
黄晓道:“吩咐林捕头去办吧。”
“林捕头正在查之前当街杀人之事,恐怕抽不开身。”
“呵,那事还查个什么?”顿了顿,黄晓戏谑的笑了起来,“大家心里都明白,就算查出什么结果来,我们也不可能宣扬出去……何况那女人已经死了,她家里没了人,结果如何都无甚所谓了。”
师爷想了想,提醒道:“可是牵涉到闵大令的儿子,这事也不好蒙混过去。”
“朝廷已经下了令,闵大令的事已经盖棺定论,他闵行知还想怎样?”
“在下近来听了不少消息,那位一直都在四下走动,散出去不少家财,恐怕真有愿意给他出头的人。”师爷余光看了看黄晓,担忧道,“那些御史言官参与进来的可能性还是很大。”
黄晓抚额,无奈道:“那些家伙急于上位,读书人的礼义廉耻都被他们丢尽了。”
这时候说着,两人已经离开了大堂,到了里间的院落。
“那这事?”书房之前,师爷小心的探问到。
黄晓仰头看了眼天色:“师爷以为就凭闵行知那模样真能翻起什么大浪?”
相视而笑,师爷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完全赞同,再又提醒道:“坊间对这位近来可是有些好名声,说是去年受人点拨,如今又遇上这种事,刺激之下恐怕真有些变化的。”
黄晓点了点头,捏着拳头捶了捶额头:“真是多事之秋。”
两人说的一阵,最后的重心还是落在了雍王府的事情上,其余事姑且有小打小闹的嫌疑。
然而近来三四月间,江宁已经折腾不轻,眼下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一时之内倒也真的不能再去打破这种平和。
无论是诗会上的大火,还是流民作乱,又或者闵学童的死,上面的大人物们已经将之串了起来,定了案了。而在此过程之中无辜牵连进来的那位惨死长街的妇人,想必是做了替罪羊了。
浅显易懂的东西,百姓们却也就这样相信了。
是以就目前的状况来讲,江宁已经恢复到事前的模样了。
春风席卷,秦淮河边绿柳抽芽,江风渔火,再一次拉起了繁华大幕。
叫做林智的江宁总捕年约四十,肤色稍黑,长时间在衙门里混,身上自带了几分锐气。拳脚功夫不弱,乍一看倒也是铁桶般的结实汉子,官身也好,自身也罢,在这城里黑白两道还是有着一些分量。
眼下林捕头举着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许久,对面的男子却毫无表示,反而悲戚的脸上露出几分嘲弄。
“闵行知,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林智背后的捕快见状,大声呵斥到。旁边吃饭的人循声看来,随即小声的议论起来。
闵行知瘦削了不少,实际上可以说完全变了一个人,此时偏着头,红着眼道:“敬酒如何?罚酒又如何?”
对面正要反驳,却被他打断了话。闵行知抬手按住林智举杯的手,轻轻压了下去,继而道:“这事你们官府怎么说那是你们的事……我怎么做也是我的事,我们本不相干。”
林智苦笑起来:“我知你心里悲伤,但这事再追究下去对你我都没有好处,闵公子又何苦为难我?”
“为难?”闵行知怆然笑了起来,“是你们为难我啊!”
林智听到这里,大抵知道此法不通,于是起身道:“那就请闵公子好自为之。”
主客不欢,林智离去以后,闵行知饮了一杯酒,心里不知是何滋味。这段时间的奔走,倒也让他看清了一些东西,刚开始的悲愤之后到得现在已经能够看透了。
只是看透了是一回事,放下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是以对于林智的好自为之他能够接受,事实上眼下这种时候,与他相关不相关的人都极力的想要撇清与他的关系。林智本身并无必要与他说这些,既然说了,到底算是一种情分。
闵行知想了想,当初那人要是砍了他就好了,何至于到得如今,身边的一切支离破碎,最终留下他来承受。
换个角度,并又觉得或许这就是报应不爽吧。
闵行知喝了会酒,桌上的菜已经凉了,品相虽好,却也吃不下去了。
不多时,醉醺醺的闵行知被酒楼的三五人扔了出去,对方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远处的林智虽听不清,却知道那定然不是什么好话。
大街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认出闵行知的身份之后,有人拿菜叶扔了过去,片刻后,有人上前,大抵是拳打脚踢了一番,最后愤愤的离去了。
酒楼小二抱着手在店前看着,自家门前的热闹看得也是津津有味。
众人离去之后,闵行知从地上撑着身子爬起来,挪到旁边躺在地上的人跟前,悲怆万分:“不是都打发你滚了吗,你还回来做甚?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骂咧咧的说着,手脚却不慢,将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托了起来,踉跄着进了旁边的巷子里。
剩下一抹长影,缀在夕阳里。
只是余晖温热,却也暖不了这淡薄人世了呢!
很多话说了好像都没用,于是还是单纯的求求收藏吧!
(本章完)
第51章 回程()
春风渐绿江南岸,神武元年的正月却在一种悲恸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柳绿花红随着这份温柔而来,在江宁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北上而去,想必不久后整个天下都会在这一片盎然绿意之中再次焕发活力。
另外,去岁那些好与不好的事情,大抵也会一并随着春风北上,最后停留在雁门关一线。
只是关城内外,仍然透着上个寒冬遗留下来的冷冽肃杀。
去年发生的最大的事还是皇帝驾崩,纵然皇帝在位时候并没有太大的作为,但去年不是个好年,本就是天灾人祸频繁,再遇上皇帝驾崩,有心之人刻意的放出消息后,在各地还是掀起了一些小规模的动荡。尤其是往西北去的那一带,那边百姓生活本就不易,天灾之后,并是人祸了。
简单来讲就是发大水死了一些人,然后瘟疫横行又死了一些人,直到后来有人揭竿而起,朝廷平乱后,到底再又死了一批人,是以去年三个月的时间里,整个西北,真的是十室九空了。
也在这种境况之下,西凉出兵,烧杀抢掠一番,最终占走了大片的土地。再后来的遣使议合,朝廷答应下来,新朝付出巨大的代价赎买回那些土地。
在这之后,大抵有些人心里也在犯难。纵然那一代生活艰难,百姓本也稀疏,但到底也是有着能够耕种的土地,但眼下,这片土地真的快荒芜人烟了。
大漠苍凉,黄沙漫天,这本该是塞北之地才能看到的光景,已经在西北扎了根。
朝廷诸公抢着功劳的时候,被派到西北的使臣看着满眼荒凉,痛不欲生,若非是手下救得及时,这位已经撞死在了城墙之上。
新朝有不杀士大夫的祖令,文官们也惜命得很,能让一个文官做出这种举动,可见真实见过此处荒凉的他已经悲恸到了何种样的地步。
只是这样的悲恸,到底只是换来上官的斥责而已。
同时背负着的还有天下人的谩骂。
明面上讲,新朝是派了军队与西凉打过仗才收回了这大片土地,朝野上下都是将之当做对西凉战事的一次大捷通告天下,鼓舞民心的。只是对于真正参与的人来说,不过是依据事前商量好的,他们从南门进的时候,西凉军从北门出,这样的收复背后只是权钱的肮脏交易罢了。
然而所谓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寻常百姓到底听信朝廷那一套,又哪里分辨得了好歹,一个劲的对有功之臣大肆辱骂,恨不得对这种“卖国贼”剔骨抽筋。
这事稍后往南传来,先一步到达的则是皇帝病死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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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根粗糙的松木顶着一块发旧的帆布,四周用竹子围起来,里面放了几套老旧桌椅,此时三三两两的坐着几个吃茶的人。
这里距离江宁有一段距离,靠近长江一侧,不远处应该是一处渡口,远远的能够看出些轮廓。若在好的年景,往来南北的人其实会选择走更好一些的渡口,但眼下这种光景,那些大的渡口往往都查的严实,真要往来两岸,花销太多,是以这种比较偏僻的渡口一时间并也有些繁忙。
过了岸,并也需要吃杯茶醒醒神,过了长江,大抵也就意味着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