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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肯定是我输?”
季易看着她,笑容里颇有些对她“死鸭子嘴硬”的无奈,他并不说话,但眼神中却分明写着“昨晚你亲耳听见的话,难道想否认?”
赵玫嘴角扯起一丝轻嘲,她并不想跟他过多纠缠。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赵玫,并不认输。即使我亲耳听到,亲眼所见,但我更相信我心里曾真实感受到的,这份信任,对于你这样冷酷自私的人来说,自然不能理解。”
她仰头看他,精致的下巴扬起一抹倔强的弧度,明明是抬着头,却只令人觉得她是在俯视着卑微的尘埃。
季易盯着那双清亮得逼人的眼睛,眼色沉了沉,脸上却幽然一笑,“那,便走着瞧罢。”
――――――
温柔乡里,空气中弥漫着暧昧和颓靡。
赵玫满眼血丝、疲惫不堪,昨夜季易扔下那句话就走了,临走之前还不忘封住了她几处大穴。
她被抛在这温柔乡里,却丝毫不敢大意,就这样强打着精神熬过一夜。
“咯吱――”
这次却不是隔壁的床声,而是房门推开的声音,她望向门边,逆光而来的是一个女子的曼妙身影。
她走近来,不施粉黛的脸庞上容颜姣好,清秀得像是寻常人家的深闺碧玉,但是其一身绿纱罗裙酥胸香露,又是典型的青楼女子装扮。
她来到床边,神情平淡冷漠的看着赵玫,
“饿吗?”
赵玫微愣,然后点头。
那女子不再说什么,便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女子又推门进来,手上端了一个盆子。
她端着盆子去了一旁的屏风后的木架旁,有水声响起,然后她来到赵玫床边,手上多了块沾湿的丝巾。她拿着丝巾正要往赵玫脸上擦,赵玫皱着眉让了让。
女子收回手,语气仍然很平淡,对于赵玫的不配合也并不生气,
“这方丝巾是新的,干净的。你们这样的女子,不是极为讲究的吗?用餐之前,难道不用洗脸洗手?”
赵玫眉头皱得更厉害,她明明一身男装,对方却直说她是女子。不过她也不再反对,任那女子像擦桌子一般擦完她的脸。
正好响起敲门声,女子起身去门边,只开了一个门缝,接进来一个食盒,又迅速将门关上。
她从食盒里拿出一碗稀粥和馒头和一些精致的小菜,再将赵玫扶起身来靠着床头,自己去拿了稀粥过来喂赵玫。
赵玫看着递过来的白瓷瓢羹里浓稠的小米粥,没有迟疑便张开嘴。
喝下一口之后,那女子歪着头看着赵玫,表情显得奇怪,
“你不怕下毒?不是应该让我先喝一口试毒吗?”
赵玫笑了笑,“你要是下毒的话,恐怕会对我更好一些。”不会这般冷淡,擦脸也跟搓澡似的。
她惨白的肤色和通红的眼睛令她看起来十分疲倦,那笑也带着几分虚弱,女子连忙止住她,
“你还是别笑比较好看。”
赵玫哭笑不得的喝完一碗粥,精神稍稍好些,看着那个收拾碗筷的女子,轻声问道,
“这是哪里?”
“望春园啊。”
“你是谁?”
“我是云姝啊。”
“你是望春园的侍女?”
云姝的手顿了顿,语气也不若之前轻快,她答道,
“不是侍女,是花娘。”
赵玫沉默,山海大陆上青楼女子分为花娘和清倌,前者卖身,后者卖艺,她难以想象眼前平和而率真的女子,会是那极为悲哀可怜的群体中的一员。
云姝却转过头来,用更为怜悯的目光看着她,道:
“你这般好的女子,为何一定要从青楼出嫁呢?平白的将自己抹黑”
026 求助()
赵玫眨眨眼,大脑回放,云姝刚刚说什么来着?
谁从青楼出嫁啊等等――
“出嫁?我?!”
赵玫瞪大眼睛看着云姝,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惊呼的声音也轻若蚊蝇,云姝看她的目光,似惋似叹。
“唉,天下女子,竟都毁在一个情字上你既然肯如此委曲求全,但愿易公子不会负你。你便安心在此住下,我拿人钱财,自然会照顾好你的”
云姝说完,又将赵玫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那目光中颇有对赵玫“弱不禁风”的哀怜,她摇头一叹,端起食盒便往外走,全不理会赵玫诧异莫名的目光。
朱漆的木门打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间的晨光,赵玫倚在床头,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狠狠的盯着手腕上的拘云镯――
季易,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
话说云姝拎着食盒出门一转,却是进了隔壁的房间。
这间房的装潢格局与赵玫所在的一样,墙上的几幅书画为富丽的房间附了几分风雅。与整个房间风格不搭的是圆桌旁正襟危坐的中年男子,他干练而沉稳,神情淡漠而威严,绝不像前来寻欢的男客。
云姝进来,正遇上中年男子冷冷扫来的目光,她顿时大气不敢出,步子也小心谨慎了些。
云姝走到桌边,放下食盒后恭敬的喊了声,“宁爷。”
“夫人吃饭了吗?”
“吃了。”
“不该说的不要多嘴。”
“是。”
这中年男子便是受季易之命留守这里的宁远,他口中的“夫人”自然是赵玫,昨夜在这个房间内上演的春宫,也是他遵照季易的吩咐安排的。虽然有些猜不透主子的想法,但他仍然根据季易的指示递给了云姝一份单子,
“这些是夫人喜欢吃的,你去聚英楼买来。”
云姝双手接过,看着上面的菜名面露难色,聚英楼的招牌菜谁人不知啊,可是那价钱
宁远像是看透她心里所想,随手将一个钱袋放到桌上,云姝的眼睛顿时亮了亮,一脸谄媚的笑着,迅速将钱袋收进自己的袖兜里,连声应道,
“好好,我这就去。”
宁远似乎对她那副嘴脸十分不耐,也不看她,只摆了摆手,云姝便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转身,趾高气扬的下了楼。
如今望春园里人人都知她云姝攀上了高枝,有一位神秘的富家公子为她一掷千金包下了望春园最好的两间房,她扫过那些紧闭房门的窗户缝隙里透出的或羡或妒的目光,鼻子轻轻一哼,在龟公殷勤的招呼下一路出了园子。
窄街深处,绿杨英英。
云姝昂着头,扭着腰肢跨过园门的白石门槛,来到街道上。
站在街上,云姝有些恍惚,她甚少在白日里出门,竟一时忘了去聚英楼该如何走,就在她站在门口发呆的当口,一匹快马从西边疾驰而来,她呆呆的看过去,只看得到马上一抹飘渺的青色
快马加鞭,不知是有何急事。
云姝反应过来慌忙让路,对方竟然不避不让直接纵马从云姝头顶上跃过,云姝下意识的蹲下,只看到那高大的骏马肚边的脚蹬上,黑缎锦纹的男靴,以及马上男子一闪而过的脸庞上,明艳如秋波的眼睛。
云姝看着那向东边扬长而去的马上身影,拍了拍脑袋――对了,聚英楼就在东边!
青影远去,亦是朝着聚英楼的方向,此人正是从城外赶回的伯子栩。
他怎么也想不通,他临时接到父亲的联络信号,出城与密探会面,不过才一夜之间,铁桶一般的廷尉大狱就被烧空,而赵玫也身死未卜。
他得到消息就马不停蹄的赶回来,可是当他看到聚英楼紧闭的大门上白底红字的封条时,只剩懊恼――又迟了一步。
“听说了吗?聚英楼老板是前朝余孽,意图谋反,聚英楼都被查封了”
“听说了,刚刚还抓走了好多人”
“怎么会呢!当初太祖不是火烧古姜宫,灭了人家满门吗?”
“嘘――小声点,别提什么古姜,现在可是禁忌!”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云姝也在人群中,而她目光所向的却是那位马上的男子,他茕茕孑立于人群之中,沉默的看着聚英楼,很久很久。
彼其之子,美无度,身周散发的却是浓重的失意和忧愁。
云姝便一直看呆了去。
伯子栩看着聚英楼,云姝便一直看着他,直到他沉然离去,她也失魂而归。
两条本不可能交集的线条,却因为赵玫的缘故而联系起来,又因为命运的撕扯而错过。伯子栩永远不会知道,在他焦灼而无措的时候,曾两次与赵玫的消息失之交臂。
――――――
云姝回到望春园时,已近晌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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