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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子栩去接密信的手一顿,心沉了下来――
这一天终究来了。
他接过来,并没有看,只将那细小的一卷绢布紧紧攥在手里。
“西边那位,向来不择手段、赶尽杀绝,我们不得不与南候联合了。”
“我知道你喜欢聚英楼的那个,但是她给不了你山河百川,给不了你富饶的土地和雄厚的财力的支持。”
“你是男人,应该知道自己承担的是什么!也知道我们对你的寄望,万不可英雄气短啊!”
“出发之前,先去见见仲翡吧”
伯子锐语重心长的说了很多,最终看着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伯子栩轻轻一叹。
自己这位弟弟,从小就显露出惊人的天赋,当他十八岁还醉心于武道的时候,十二岁的伯子栩就能说出“惟仁者宜在高位”的话来。
父亲当时听了伯子栩的话,立即将他们兄弟二人招入书房,彻夜长谈。
那之后,他便专攻军事,最终成了英勇神武的大将军。
而伯子栩则收敛了所有的锋芒,逐渐成了典型的世家纨绔子弟。
很少有人知道,未及弱冠的伯子栩总领着东候属下的暗卫队,手握着东候属地庞大的信息收集和传递网络,而东候很多开明的利民举措其实都出自那位表面放荡不羁的少年之手。
而伯子锐自己,也从最开始的不服气,到沉默,佩服,再到最后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弟弟付出一切。
眼前这个负担了深厚期望的男子,是他的亲弟弟,他又何尝不希望他能快乐幸福,可同时,他也不愿意失望,不愿意自己的放弃和成全最终付诸东流。
他只能拍拍伯子栩的肩膀,然后沉默的退出房间。
而房间内,男子极美的眉目间,凝结成霜,他手心微微用力,那绢布书写的一卷密信便被碾捏成碎屑。
手心摊开,那些墨色的碎屑从手中零落,伯子栩冷冷一笑,
世事相负,这笔账无法去向命运追讨,那么,就别怪他将这滔天怨气撒向那犹自得意的人们。
另一座庄园里,类似的对话也在进行。
其中无独有偶的提到了“西候的赶尽杀绝。”
谈话的最后,男子冷毅的脸上透着果决,
“郡主,仲时恳请你尽快离开王都!公主大婚请由仲时代您参加!”
仲翡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随即被一股豪气代替,
“谁都知道这场大婚不简单,但是却不能在这个时候给西候留下把柄。我必须要留在这里!”
她起身走近仲时,语气微微放柔,
“论辈分,我应该叫你一声堂哥。仲翡现在请堂哥速回陶城,相助父亲。”
“那怎么行,郡主这里也需要人保护!”
仲时当即拒绝,仲翡似乎已经料到他的答案,突然对他深躬一拜,
“堂哥不答应,仲翡就长拜不起!”
仲时连忙侧身让过,但仲翡依然弯腰对着原来的方向,丝毫没有起身的打算,他皱紧眉头,好半天才下定决心,
“仲时这就起身,请郡主万事小心!”
相比之前两处庄园中略显紧张的气氛,北墨别院中的书房显得要平静得多。
季易一身单衣,罩着对襟的银纹蚕丝长褂,正在书案前执笔作画,明亮烛光将他微微俯身的侧影投照在绿纱雕花的窗上,像闲适而优雅的鹤。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收笔,看着纸上的那副跟聚英楼外墙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神女观楼图”,微微蹙眉,似乎并不满意。
宁远看看桌上的画,又看看旁边被扔在地上的好几张作废的画布,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那个人查出来了吗?”
季易将画笔放下,坐在椅上轻揉额角。
宁远赶紧收敛心神,认真的答道,“半途跟丢了,但是应该是去宫里了”
“宫里”
季易淡淡的笑中带着几分轻鄙,“吃着金饭碗里的,还看着水晶碗里的哼!”
他仰头闭目靠着椅背上,隔了一会儿,才淡淡问道,
“不知道我的易军们,如今怎么样了?”
“十年磨一剑,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主子是否打算安排他们隐蔽入都?”
“呵,宁远你怎么想的?让一万士兵入都,就算化整为零,也会被有心人发现端倪的!”
他笑过之后,沉吟片刻,复又说道,
“肴山北面有深林,让他们去那边休息休息吧,务必低调行事,不能被人发现了踪迹!”
“是!”
自公主与西候大婚的消息公布之后,王都似乎又恢复了最盛时期的繁华。
人们都觉得兵戈战事已经平息,今后的日子肯定会一天比一天好。
除了某些清醒的人,为即将到来的风起云涌而忧心忡忡,比如赵玫,比如东方征。
赵玫忧心的是那些算作她朋友的人们,可能会因为身处两方势力而成为敌人。尚氏一门效忠于肃氏王朝,如果东候不甘于为下,或者有人逼得其不得不反抗,那么尚若恒和伯子栩,终将对阵。
她实在不愿见到那两个亲如兄弟的男子分立沙场两端,奈何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诌狗,即使是出类拔萃的男子们,也并没有什么不同。
而东方征忧心的,则是整个王都的安宁。权利争斗所带起的血雨腥风即将席卷这个目前欢乐祥和的城市,人们越没有准备,在灾难到来时,就会越措手不及。
赵玫和东方征曾在一次仓促的交谈中交换过意见,他们一致认为短暂的平和即将过去,山海大陆将再次迎来风雨。
只是这时的赵玫尚不知道,她已身处命运之舟,在这场风云际会中,早已无法独善其身。
007 暗涌(三)()
又一日,晴天。
赵玫是被热醒的。
起床后,她皱眉苦脸的套上单衣,开始怀念在山里的时候,穿着吊带短裤嬉水的日子。
来到院子里,热气迎面而来,头顶烈日炎炎,像一口烧的火热的巨锅,周围有一种长期被太阳炙烤的闷燥感,仿佛只要点燃一个火星,空气就能燃烧起来。
小乌恹恹的跟在她的身后,然后找了块阴影处趴下就不动了。四周的蝉鸣的声音也低弱了些,似乎也顺从了这样的酷热。
院子内,澄澜正在给花圃做架子,罩上遮阳布,撒上些水,她来到澄澜旁边,摸了摸干涸的土壤和萎顿的花草,皱起了眉。
自大暑以来,王都已经快一个月没有下雨了,每天不到辰时就烈日高悬,直到酉时才夕阳缓沉,长时间的高温天气几乎要将所有的水分都烤干。
王都,正遭遇着百年一遇的旱灾。
虽然这段时间的干旱对城市的影响并不那么明显,只是给人们的生活增添了诸多不便和烦恼,可是渐渐的,当王都周边的农田,因为旱灾而颗粒无收的时候,王都必将深受其害。
“小姐,你说怎么还不下雨啊?是不是老天爷对我们不满啊?”
澄澜不过随意的一句唠叨,赵玫脑中却有什么一闪而过,可是转眼就抓不住了。
她摇了摇头,还是回地下室吧。
她给小乌睡觉的盆子里放了些水,将热得不想动弹的小乌一起带到地下室,这里果然凉爽得多。
赵玫已经有三天没去聚英楼了,如今她甚至连拢月小筑的院门都不敢出。
因为杜若溪几乎每天都会去聚英楼蹲守她,以及时不时的来尚府“串门”。
自从上次跟杜家千金杜若溪在聚英楼里狭路相逢之后,尚若恒就来提醒过她,让她最近最好避避风头。
她这才知道,自己当时一身男装在长街上纵马飞车的一幕,引起了这么一起风流官司。
深感荒唐之余,她只好龟缩不出,也乐得在地下室里捣鼓那些瓶瓶罐罐。
下午时分,去聚英楼理账的澄澜突然赶了回来。
她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冲到地下室去戳小乌的壳,直到小乌不爽的抬起头用它那绿豆大的眼睛瞪她,她才松了口气。
“还好,还活着”
“你说什么呢?”
赵玫从一堆试管中抬头,看着行为怪异的澄澜。
澄澜正拍着胸口舒气,听赵玫一问,立马激动的说道:
“小姐,出大事了,真的是天罚!”
天罚?
赵玫疑惑的问道:“什么天罚?”
“就是老天爷的惩罚啊!”
澄澜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赵玫,然后将今天出去的所见所闻细细讲来。
赵玫这才知道,今天的王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