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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悠悠然地说:“你最好别瞪我,看见旁边那堵墙了吗?”
林涓喜睨了一眼,木架后一睹破旧的、凹凸不平的石墙,上面血污遍布,都成了黑色。
“那墙后面是主人让我处理的人,我喜欢他们血肉的温热和脸上的表情。”
林涓喜咬牙说:“为什么要这样?一刀杀了不是干净,难道你就喜欢看别人痛苦?!”
“我喜欢捕猎,而人类是最高级的动物,把他们命运掌握在手里的感觉,胜过这世界上所有的毒品。”天青眸中流动着光彩,好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
林涓喜哼了声,说:“是李邺吗?这是他的爱好?”
“不,主人把任务交给我,就不怎么管了,他几百年都不会到这儿来一次,他很爱干净,见不得这些。除非主人有命令,否则我也不会到上面去。”天青说,“主人是为了惩戒,杀一儆百,或者拷问,有的人嘴硬得让人喜欢,必须得我出马才行。有人说,这个地方,来一次就不想来第二次了,实际上,很少有人能活着走出去。”
林涓喜冷冷地说:“虽然你家主人特别生我的气,但是我并不觉得,他会让你折磨我。”
天青微微一笑:“是,主人不想折磨你,只想让你死。我问主人,怎么处置林涓喜,他只说了三个字:‘掐死她!’”
林涓喜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天青嫣然一笑,“现在,游戏结束,我,要开始工作了。”
下一秒,天青的小手突然扼上了林涓喜的脖子,一股猛烈的力道,将林涓喜猛向后推去,她的背狠狠撞上石墙,只觉脖子喉头火辣辣疼,背上钻心钝疼,思维混乱中,她想大骂一句,却发不出声音,空气一丝丝从体内流溢,心脏疯了般几欲跳出胸腔,挣脱这种极致的难受,灭顶的痛苦让她下意识拽住了天青软塌塌的衣裙,视线朦胧起来,而天青的目光,平平淡淡,空灵澄澈,好像只是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意识渐渐模糊了,几声响动,在空寂的石室中分外清晰,好似有人进来了,喁喁而语。
第三十一章()
天青骤然松开了林涓喜。
林涓喜立马因为腿发软,像抽掉骨头般滑坐于地,双手支撑着,全身都被冷汗浸湿了,秀发黏在明净的额头上,大口大口急促地喘息着,贪婪地吸入甘美的氧气。
感觉好些了,她抬起头来,怔住了。
居然是李邺,他一袭白衣,站在那里,身后是倾泓。
“主人!”天青拱手跪地行礼,礼毕,她走过去,站在高大的李邺身边,身子更显纤小,像个幼崽忠犬,邪恶的眼神看着林涓喜。
突然见到李邺,林涓喜心中愤恨激动如雪崩般迅猛而疯狂地爆发了,她脸色惨白,眼眶通红,好像沾着昨日残妆的舞女。
李邺注视着她,他眉宇间的光华,依旧和润而高贵,根本瞧不出来,他想置她于死地的样子,他清朗地说:“林小姐,你骗了我。”
林涓喜好似被烧红的煤球兜头浇下,她挣扎爬起,扶着石墙,斩钉截铁地说:“我没骗你!”
“是吗?”李邺缓缓地说,“说好了给我把龙玺拿来,为什么两手空空?”
“我不想为了自己活命,害死那么多人!”
“害人?”李邺冷冷一笑,“我让你杀人了?”
“你光让我把龙玺偷来,可是,紫虚观如果没有龙玺,那四个道士会被妖魔害死,所以,我不能帮你偷龙玺。”林涓喜脸色很差,脖子上有可怕的指印,目光还算清明。
李邺宽大衣袖微摆,发出沙沙之声,说:“这清凉确实总在和我们作对,可是我并不想杀他,我只想把他赶走,别在我眼皮底下晃。清凉这家伙就是一根筋,遇事了不管斗不斗得过,就是不放手,跟你死磕。”
林涓喜冷笑一声,说:“是吗?清凉的仇家可不止你一个,没了龙玺,你让他上哪儿逃命去?”
李邺神色也冷了下去,他说:“我是他的保护神吗?他爱上哪儿上哪儿,与我无关!”
天青和倾泓见李邺不高兴了,都低着头屏息凝气。
周围温度降到了冰点,林涓喜一个将死之人,只觉得灰白和萧条,血液都凉了下去,她脸上神色绝望悲凉,回想一生,觉得特别不值,她说:“不管怎么说,我失职了,你杀我,我不怨你。可是你要明白一件事情,我没有骗你,我不想害人。”
她顿了顿,说:“如果我想骗你,早和纪无臣联手了,他一直想杀你,他就是个疯子,小心着他吧,我看你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李邺,其实你也是个疯子。”
李邺认真地看着林涓喜,他微微蹙了眉,似乎在凝思,不过这种神情稍纵即逝。
李邺脸上浮现出惯常的艳丽的笑容,玉晕两靥,灿若玫瑰,天青见主人笑了,也抿嘴莞尔,倾泓还是阴着脸。
李邺对林涓喜说:“林阁下,我突然不想杀你了。”
林涓喜觉得,自己好像躲身于一口大钟里,在没觉察到的情况下,有人接近,猛敲钟身——那种毫无准备的突然和巨响的震惊,让她如泥塑木雕般痴了。
“这不是李府的规矩吗?”她不信。
天青的声音甜脆而邪恶,好似芬芳□□:“规矩是主人定的,主人就是规矩——主人赦免了你,还不快谢主人?”
李邺凑近林涓喜一些,笑容邪恶、狠狠地说:“我想留下你这条命,不知道濒临死亡又突然被免死是什么感觉呢,一定很有趣!”
林涓喜眼眶一热,突然膝盖发软,想朝这个男人跪下去,痛哭流涕、感恩戴德地谢他绕自己一条小命!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她突然觉得很可笑,在现代社会里,上哪找如此践踏人权的工作?偏偏让自己碰上了,凭什么他就可以下达强制性的命令,凭什么他说完成不了就得死,凭什么让她违背良心去做伤天害理的事?可是,她知道他已经够宽大了,没有杀她,留下一条命,是该高兴吗?
她的神色迟滞了几秒,彻底回过神来,逃过一劫,狂喜吗?可她并没有那么高兴,李邺这次高抬贵手放她一马,下次呢——她摇了摇头:“谢谢你,可是,你为什么要放我?”
李邺哼得轻笑了声:“不为什么,寻开心罢了,长日寂寂,不找个乐子也太无聊!”
林涓喜突然抬起眼睛,瞪着李邺。
李邺快速闭了闭眼,看起来有几分调皮,复又睁开,媚眼如丝说:“所以你可千万别死了,你死了我恐怕会无聊死!”
林涓喜突然觉得委屈,人——真的不能选择吗?选择不接受这违背良心的命令,选择——离开这里——离开这里!
她玉色的脸庞,浮现透骨的悲凉,她一把抓住李邺绣着岁寒三友的衣袖,冲口而出:“放我走、让我离开李府好不好?”
李邺一张脸寒了下去,宛如玉面罗刹,将衣袖从她手中粗鲁地抽走,这动作、这表情如钢针刺痛了她,她觉得被人嫌弃了。
李邺冷冷地说:“林小姐疯了,倾泓,送她回家。”
说完长袖微漾,转身推门离去。
倾泓走到林涓喜跟前,说:“走吧!”
林涓喜眼前发黑,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倾泓扶住了她。
旁边是天青和独眼怪变态的笑容,倾泓二话不说,将林涓喜一提,背起来,就去开门,他想尽快离开这里。
天青站在门口,注视着倾泓,笑容淡淡:“倾泓大人常来玩儿。”
倾泓扭头看她:“你在咒我吗?”
然后上了石阶。
石阶一级一级,蜿蜒而上,陡峭如最险峻的山路,林涓喜此刻视野更高,石阶的恐怖与残破一览无余,可她并不觉得害怕,安心伏在倾泓背上,像个扯不掉的、软软的黏黏手。倾泓的背很结实,也很宽阔温和,像风动树叶,在宁静午夜拂过耳畔,带走所有狂躁和悲伤。
林涓喜闭上眼睛,渐渐平静,心从浪花激荡的水面沉入湖底,一派岑寂中,她忍不住啜泣起来。
倾泓也不多问,只是走着脚下的路,拐过弯儿,继续拾阶而上。
终于到了最顶部的石门口。
倾泓按了墙上一个地方,门轰隆隆开了,他走了出去。
他步履稳健,双目平视前方,带着自来的矜傲和冷淡,走过所有粗野明亮的石廊,来到大殿门口。
他停下脚步,递给林涓喜一方丝巾。
林涓喜接过,不好意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