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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话妖言录-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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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泓抬头,扬着刚毅的下巴说:“主人,饶绿野这一次吧,看在他跟了主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如果杀了他,底下人会寒心。”

    李邺将镇纸啪地压在宣纸上,神色倏然阴冷:“不杀他我才会寒心!我待他不薄,他居然为了金钱美色,和外人联手算计我。如果这次放了他,今天这个投敌了,明天那个叛逃了,这主人我还当不当了?”

    李邺说着,将镇纸一扔,青瓷的镇纸啪的摔在地上,马上摔得米分碎,余响还在人耳边回荡,震动着心脏,让人心有余悸。

    倾泓知道李邺真怒了,再多说也无益,便站了起来。

    “我看得把绿野和他家人的脑袋挂大殿上,不然你们就忘了。”李邺的声音不大,但是似乎震得倾泓脚下地板嗡嗡响,倾泓一阵头晕,他想捂住耳朵,却是一动不能动。

    桌上《论语》正好翻到《泰伯篇》:“可以托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临大节而不可夺也,君子人与?君子人也。”李邺胡乱翻过去,又恰恰是《季氏篇季氏将伐颛臾》一文,他胳膊一抡,把桌上圣贤书全拂在了地上。

    倾泓立在一边,低垂着头,好像一段木头。

    李邺指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书,说:“烧了它们!”

    倾泓一本本捡起来,点燃,屋里弥漫起一股灰烬的味道。

    看着明亮的火焰,李邺脸上浮起一丝艳丽的笑意,他说:“绿野救过你的命,你就冒险替他求情,师叔您可真有良心——回去闭门思过三个月。”

    “我才立了功回来,主人这么做,不怕下属们有看法?”

    李邺带着邪恶的浅笑,说:“好啊,那就六个月。”

    “多谢主人恩典!”倾泓抱拳,转身离去,襟袍飞扬,英姿勃勃。

    “你要去哪儿?”李邺的声音突然变得森冷,在背后响起,倾泓只觉得脊梁骨一层寒气,转过了身。

    李邺从椅上站起来,面罩寒霜,一步步向他走来,含着冷怒的眸子看着他,银线绣牡丹的白色靴子在木质地板上踏过,脚步声直扣人心,心惊肉跳。

    李邺几步走到他跟前,倾泓只感到一阵劲风袭来,但他不敢躲,李邺一拳击在他脸颊上,一记闷响,他不敢用法力护体,生生受了,只觉得眼前一黑,没站稳,跌倒在地上,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用手背一抹,是血。

    李邺冷酷地看着他,说:“谁让你这么对我说话的?”

    倾泓怔怔地,勃然怒起,到了极点,只余一片凄凉,喃喃地说:“你师父举止温和,我也不爱动粗,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暴力狂?”

    李邺眸子又冷又黑,他说:“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人贵自重而后人重之。”

    倾泓一双俊目翻起,露出哀伤和悲愤混杂的表情,他说:“有德者方为君子,我敬惜纸张,就像敬惜君子一样。”

    李邺闻言笑了,蹲下来,粗鲁地抓起倾泓下巴,扭到一个痛苦的角度,李邺手劲极大,倾泓下巴骨头被捏的咯吱咯直响,他疼得五官都扭在了一起,只见李邺笑道:“嘴巴倒是越来越厉害了!”

    倾泓瞪视着李邺,牙缝里迸出几个字:“李邺你这个逆子!”

    李邺松了手,倾泓下巴显出几处青紫的指印,他站起来,俯瞰着倾泓,说:“难道你想每次和我说话,都趴在地上?”

    倾泓眼中闪过刺痛的神色,李邺朝他伸过一只手,冷冷说:“你给我记住,是我准许你站起来的。”

    倾泓迟疑着,手剧烈颤抖着,搭上李邺的手,站了起来。

    李邺拉他起来后,就重新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看着他说:“你走吧!”

    倾泓一抱拳,离去了。

第二十六章() 
翌日。

    窗外带着露水的茉莉花香叫醒了林涓喜。

    一缕金色的阳光正照在她的眼睛上,她有些羞明地用手背挡了挡,却不想移动半分,更不愿起床。

    旁边的床空着,被子叠得像豆腐块,方方正正放在枕头上,床单每一丝褶皱都被抚平了,看起来分外干净,简直一尘不染。

    没想到残墨竟有这么好的习惯。

    这么静静躺着,过了半晌,半旧的格子门外响起脚步声,残墨推门而入。

    残墨端着餐盘,见林涓喜醒了,嫣然一笑,说:“一大早就看见美女,真是提神。”

    林涓喜笑道:“我哪有你美?和你一比我就是个烧火丫头。”

    残墨将餐盘放桌上,里面盛着一小碗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两个包子,她笑着说:“我都吃过了,你赶快洗漱去,这家稀饭超好喝。”

    被饭菜香味儿引着,林涓喜也躺不住了,利索地起身,去洗漱。

    一时回来了,坐在洒满阳光的床头吃早餐,粥熬得又糯又甜,可口极了。

    舒舒服服吃了早餐,漱过口,林涓喜开始收拾床铺,有些懒洋洋的,好像还没有睡够。

    残墨看着她笑道:“其实你也可以不叠被子,反正去赫连府也到晚上了。”

    听到这么说,林涓喜就重新躺下了,闭上眼睛,惬意地说:“真好,还可以躺会儿。”

    残墨扑哧笑了:“我看你将来会懒死。”

    “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有天能睡死过去,想到要被人用枪扫了,或者割了喉咙,就不寒而栗。”林涓喜睁开眼睛,侧过身子,清澈眸子看着残墨,“你习惯倒好,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像军人一样。”

    残墨笑笑。

    两个女孩儿说着琐碎的话,日头渐渐高了,林涓喜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说:“中午吃什么?”

    “米饭,炒菜,行吗?”

    “有吃的就不错了。”

    这时,有人敲门。

    残墨笑盈盈地说:“你猜会是谁呢?”

    “肯定不是推销保险的。”

    “也不可能是拉皮条的,因为这会子春风十里扬州路还睡着呢!”残墨笑嘻嘻去开门。

    拉开门,只见李邺站在那里。

    残墨笑容一下僵了,马上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说:“主人。”

    李邺目光扫过残墨,凝看在林涓喜脸上:“到我房间来一下。”

    “哦。”林涓喜跟着李邺走了。

    李邺和她俩隔了两间房子,在走廊的尽头。

    竹帘拉得严严实实,挡住了阳光,室内很昏暗,李邺坐在木椅上,手边桌上是一本书,桌上一盏铜灯,燃着明亮的缇色火光,墙角有堆灰烬,有没有烧完的,能看出来是书籍。

    林涓喜没再多看,有些忐忑地站在李邺面前。

    “请坐!”李邺示意。

    林涓喜坐下后,李邺说:“林小姐,今天晚上的行动你不用参加了,待在旅馆等我们。”

    林涓喜特别高兴,不过,她装出来严肃的样子,“哦”了声。

    这时,她看到旁边的小桌子上有一盘残局。

    李邺留意到她的目光,就指了指棋盘询问:“下一盘?”

    林涓喜看了眼棋盘上错综萧杀的黑白子,说:“我不会下围棋。”接着又补充了句:“我喜欢下五子棋。”

    李邺衣衫委地,修长两指将一枚枚棋子拣入棋盒,说:“那就下五子棋。”

    林涓喜一直非常爱玩这个游戏,左右无聊,欣然同意,她随手拿过白子棋盒,说:“你先下。”

    李邺看了眼她手边白子棋盒——中国古来规矩,尊长者执白,当下也没说什么,将一枚黑子按在棋盘上。

    林涓喜丝毫没有觉察来,眉目间皆是掩不住的兴趣,两丸黑水银般的眼睛盯着棋盘,聚精会神,生怕输了。

    出乎意料,林涓喜是个高手,看着棋子在她素手下排兵布阵,她宛然便是指挥若定的大将军了。

    李邺打起了十分精神,林涓喜更是全神贯注,细巧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举棋不定,米分色的花瓣似的指甲在晦暗的光线下,也是亮晶晶如水晶。

    光线不好,她揉了揉眼睛,秀眉轻蹙,割肉般艰难地放下了棋子。

    这是一步妙棋。

    林涓喜越发专注,一丝一毫分神都没有,便慢慢坐得随意了,后来干脆站了起来,一条腿跪在椅子上,左胳膊撑着桌子,右手执着棋子,仿佛忘记了周遭一切,全世界只剩下了棋局。

    她在看棋,李邺却分了一半神看她,这幅模样的林涓喜,真是从所未见呢。

    棋局上的厮杀到了白热化程度,林涓喜不禁弯下腰,探过身,俯身到棋盘上,李邺轻轻咳了一声。

    她这才反应上来,自己心思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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