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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上很多小同学都喜欢跟她玩,也有几个别扭孩子喜欢欺负她。其中一个别扭孩子,我们都管他叫胖墩儿。以小学二年级学生的视角来看,他真是大块头了,个子比所有同学都高,胳膊滚圆滚圆的,赶得上我大腿粗。
胖墩儿告诉我杨贝贝好几天没来了,昨天,她爸妈还哭着到学校来呢!
我吓得睁大了眼睛,忙问他杨贝贝怎么了?
胖墩儿也不太清楚。他虽然九岁了,可是反应比较迟钝,力气倒是大得不像个孩子。他只知道后来,连警察叔叔都来过了。
可惜你不在,他说,警察叔叔还跟同学们说话了。
我觉得很奇怪,想不通怎么回事。而且杨贝贝不在,我很不开心。
这一天的课都很正常。别的老师身上都没有那股恶臭,只有班主任有。他来给我们上数学课的时候,我很辛苦地忍了四十分钟。
我没有听课。想起请病假的前一天,我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杨贝贝很大方地请我吃糖,还说第二天会带一整盒给我。我伸手去她的课桌里摸了摸,竟然真摸到了一只用牛皮纸包好的盒子。看起来不起眼,但是打开来,里面满满的都是五颜六色的糖。
放学后,我抱着那盒糖去了杨贝贝家。
我小时候都是自己放学回家。老爷子、老太太工作都很忙,我们家离学校也不远。外婆本来要接我,老太太说过几天等她回乡下,还是没人接我。外婆只好作罢。
杨贝贝的爸妈看见我一个人来,也很惊讶。他们的脸色都很差。即使我当时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也看得出来他们根本睡不着、吃不下。两个人瘦了一圈,眼睛下面黑得发青。
阿姨问我怎么来了。
我拿出那只盒子说,杨贝贝丢在学校了,她可爱吃这个了。
阿姨顿时眼圈一红,摸了摸我的头说谢谢,就拉着我的手让我进去了。
杨贝贝怎么没来上学?我问,胖墩儿说还有警察叔叔来学校呢。
我不问还好,一问,阿姨就哭了。
都怪我。她说,我那天要是准时去接她就好了。
叔叔红着眼圈说:不怪你,都怪我。本来那天就该是我接的。是我临时推给你……
两个人都哭起来。
我这才听明白。杨贝贝都是由她爸妈接送的。是他们去迟了,结果杨贝贝不见了。可是杨贝贝很乖,绝对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
在学校不见的吗?我问,学校里不是有老师吗?
阿姨说,都问了,老师们都说没有看见她。
叔叔也说能找的地方他们都已经找过了。谁都没有见过杨贝贝。警察怀疑是被拐走了。
我一听到拐走就打了一个哆嗦。我小时候不听话,老太太就总拿这个吓我,说外面有老拐子(人贩子),会把我拐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是我有一种奇妙的直觉:杨贝贝并没有被拐走,她还在学校里。
那之后,我一直都想找到杨贝贝,可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谁让我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但是大概半年以后,我终于知道杨贝贝去哪儿了。
有些事情,你不去找它,它会自己找上你。
出了杨贝贝的事情以后,学校也紧张过一阵子,一定要求家长接送。但渐渐的,大家也都放下心来。很多人本来就觉得那只是个别事件,不会发生到自己家孩子身上。
那天像往常一样,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主任老师过来重复了一下今天要完成的作业,就宣布放学了。
小同学们一窝蜂地冲了出去。
我是值日生。等打扫完,整个校园都安静了。我背着书包,一个人下了楼,正要向大门口走去。忽然有人在背后叫我。
回头一看,原来是班主任抱着一撂作业本,笑眯眯地站在那儿。
这就回家了。他很和蔼地说。桔红色的太阳照在他的秃顶上,好像会反光。
我点点头说,外婆在家等我。
能不能帮老师把作业本搬到办公室去啊?他问。
这边是教学楼。办公楼还在后面。
我不想去。因为他的身上还是很臭。但是又不敢说不去。哪个小孩子不是把老师的话当成圣旨。
所以我只是迟疑了一下,就还是乖乖地上前。他拿下一小半的作业本让我抱好,领着我一起向后面的办公楼走去。
来,从这边走。
我想沿着大楼间的水泥路走,但是他却站在花圃间的泥路上。
班主任笑眯眯地说,这边快。
我便又乖乖抱着作业本跟他一起走到花圃里。花圃里竖着一块很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写着红色的大字,是学校的名字。
知道这是谁写的字吗?班主任问。
我说不知道。
班主任鼓励着说,就在石头上面写着呢,大字旁边的那一行小字看见了吗?
我仔细看了看,是有一行小字。
不要紧,上前看。
我小心翼翼地避开花圃里的花,向石头走近。忽然,脚下一空,我咚的一声摔到了一片漆黑里。只有头顶上还有一个窟窿有亮光,作业本散了一地。我摔得有些懵,一时都没有想到哭。
忽然,黑暗里有一道细细柔柔的小女孩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
我冲着黑暗使劲儿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角落里。我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叫出她的名字。
杨贝贝!
窟窿上面传来脚步声,现出班主任圆胖的笑脸。他叫我乖乖地陪着杨贝贝,然后就挪动了那块大石头,把窟窿给堵起来了。
一条缝都没有留。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
第五章 新房客()
我醒来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老爷子和老太太都守在我身边,看见我醒来他们都快疯了。老太太往死里抱着我哭,老爷子也嚎得不行。我还记得我跟老太太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饿了。老太太慌得去买了好几个盒饭。不知道具体几个,反正我全部都吃光了。很多人在病床前站了一圈看我吃,有亲戚,有医生,还有警察。
老爷子和老太太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我吃饱喝足了,有个看起来很凶的警察大爷问我还记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警察大爷左边脸靠近耳朵的地方,有一道蜈蚣似的疤。他还带着两个大哥哥一样的小警察。其中一个把我们说的话都记在一个小本子上。
我说,我就记得帮班主任老师搬作业本,可是掉到一个坑里了。班主任老师不拉我上去,还用石头把窟窿给挡住了。
对了,我一下子坐起来,还有杨贝贝呢!
警察大爷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木呆呆地张着嘴。
后来我真不记得了。
窟窿被封上后,直到在医院醒来之间,我的这段记忆好像被谁干净利落地剪掉了。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杨贝贝呢?我问。
但是没有人回答我。
警察大爷又问,你知道掉坑里以后,过去几天了吗?
我摇了摇头,怯生生地猜了一个:两天?
警察大爷的脸变得更凶了:两个星期。
我呆得都没反应了。
老太太上来抱着我哭:别吓妈妈了,你没事就好。
医生赶紧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我各方面体征都很正常,只是失忆了。
我出院以后,警察还来找过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干脆让我转学了。老爷子找了人,先把我弄到另一个区上学,拜托一个亲戚照顾。后来没两年,他和老太太也工作调动到同一个区了。周围的人要么就是不知道当年的事,要么就是知道也不跟我说。
我也曾经偷偷找去杨贝贝家过。但是来开门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杨家早就搬走了。
我到很久以后才知道杨贝贝发生了什么事,以及自己是怎么被救的。
那时候我刚考完中考,和同学约好去他家打游戏。半路上,一个人高马大、特别壮实的年轻男人叫住了我。我根本就没认出来是谁,还以为哪个社会小混混要让我倒霉了。
结果他很惊喜地一把抱住我,还打了个转儿:你长得越来越人模狗样了!你小子小时候就招女孩子喜欢,现在早就脱处了吧?
我被他勒得一口气差点儿上不来:你你你,你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