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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河帝王系列·康雍乾-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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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蠡县城东庞各庄,有妇志节儿早亡。

    祖孙老幼何所赖?赖有薄田产菽粮!

    众人都以为魏东亭会拔剑起舞,当庭慨歌,孰料他音容惨淡,竟唱出了这么一个古朴的调子,不觉愕然相顾。康熙侧过身子问熊赐履,“是不是俗了点?”熊赐履正容答道:“此乃民歌体,古风格调。”康熙便不言语,听魏东亭接着唱道:

    翩翩五骑色镶黄,圈田霸屋气何扬!

    使者将去惜不得,村惊户泣犬喑嗓。

    嫠妇惶急无所措,抱孙倚门悲声放。

    邻舍气噎无可劝,说到石人也凄惶。

    唱至此处,席中已有人暗暗抽泣。穆子煦、犟驴子从关东来,一路见过多少这种情景,便是铁石心肠也看不得。明珠想起自家身世,早淌出泪来。史龙彪也是暗自伤情,低下头来深深叹息一声。康熙想着镶黄旗的霸道,眼中闪着怒火,见魏东亭双目含泪继续唱道:

    忽有里中边家子,慷慨好义血性郎。

    横眉仗剑绝妻子,犹如古之荆轲赴秦乡!

    理谕不动见白刃,纷纷人头血溅墙。

    倒提髑髅投案去,大吏色变小吏忙。

    嗟乎!无情三尺斩丈夫,举郡老幼祭法场!

    清酒一酹山月愁,一泓血洒泣残阳。

    至此歌声止,箫声也止,满庭中死一般寂静。康熙起身来,缓声说道:“东亭这歌真有其事,实有其人,义民乃边大有也。此皆圈地乱政所致。乱政不废,民无宁日,田园荒芜,仓廪空虚。此乃朕之心病也。朕也有几句续在后边。”说着便亢声吟道:

    枢臣疆吏齐袖手,天子沮丧坐明堂。

    四海之内皆赤子,义侠何独边大郎!

    宿卫侍臣应似彼,振臂而起维朝纲。

    吾为边子长太息,中夜推枕绕彷徨。

    他吟诵至此,庭中大小人等都已泪流纵横,一齐跪下叩道:“奴才等惟圣主之命是听,如有差遣之处,虽赴汤蹈火,也万死不辞!”

第26章 婉娘深宫戒小僮 翠姑青楼诘明珠() 
小毛子怀着鬼胎跟着张万强去见苏麻喇姑。方才人去之后,他检点了一下茶具器皿,见那只钧瓷盖碗还在茶具柜里,只不知怎的和别的茶具叠在了一起。这足见苏麻喇姑是看见盖碗了。他摸着这件东西,只猜不透她为何不当面揭穿。苏麻喇姑是皇上和太后跟前说一不二的大红人,干么要护着他呢?

    他仔细回顾了当时的情形,断定苏麻喇姑与讷谟有宿隙。搜查之前已发作了阿三,搜了之后,若再嚷了出来,那岂不是自己扫自己的脸?想到此,他偷偷儿透了一口气,瞧张万强时却是木着脸毫无表情。

    苏麻喇姑在养心殿东阁厢房里等着。那小毛子头一回进到这里,眼中只觉到处都是金灿灿、亮晃晃的,几支又高又粗的蜡烛在罩子里冒着老高的火焰,正中间苏麻喇姑坐着吃茶。小毛子忙打了个千儿说道:“小的有罪,大姐姐福大量大,请宽恕这一回罢!”说完也不起身,另一条腿也跟着跪了下来。

    “饶你容易。”苏麻喇姑似乎不甚理会,边喝茶边缓缓问道,“你只实说,你偷那只碗,做什么用?”

    “我想”他嗫嚅着,忽然笑道,“我瞧着那碗实在好看,拿了来瞧瞧,再偷偷儿送回去,不想竟拿来当贼办,亏了大姐姐庇护,不然就要了小的好看了!”

    苏麻喇姑没想到这小鬼头连自己也拉扯进去,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冷笑一声道:“你聪明过头儿了,打量我好性儿,整治不了你这小毛子?”

    小毛子眼珠儿骨碌碌转了一圈,苦着脸笑道:“我就有斗大的胆也不敢欺到您头上!实在是想瞧瞧就送回去的。他们张口便说偷,我怎么能认贼名呢”

    “张万强!”苏麻喇姑不等他说完便唤道,“带他到敬事房找老赵,我懒得听他这鬼话连篇!”

    “哎,别别小的实说”小毛子这才慌了,忙叩头如捣蒜,“是小的贫极无奈,拿了这碗想出去变几个钱还债”他抬头见苏麻喇姑脸色,似乎并不相信,忙接着道,“小的妈是个瞎眼婆子,有一天没一天的,连吃药的钱也没有。大哥娶个嫂子心肠忒狠,一点也不顾家。人穷志短,马瘦毛长,不得已做出了这种下作事来。”说着说着便触动了隐痛,眼圈儿不觉红了,扯着袖子就抹眼泪,“苏大姐姐不肯饶我,我也认了,谁叫咱命贱来着,只可怜我妈了”说到这里,他哽住了,没有再讲下去。

    “这也算一回子事,讲了不就完了!”苏麻喇姑是个信佛好善的人,听他说得凄恻,不觉动容。想了想,又换了个笑脸,“你有难处,去找小魏子嘛,他不肯助你?”

    “魏大人没少帮我,”小毛子哭丧着脸道,“只是开口次数多了,我自己不好意思哩。”

    “拿去!”苏麻喇姑顺手从桌屉子里捡出一锭银子丢给小毛子,“这个拿去,难为你还是个孝子,我竟不知道!赏这银子给你妈治病,再买点吃的用的,不比做贼强?——听说你是个赌钱的好材料,可不要再拿它去赌输了!”

    小毛子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不禁怔住,捧着银子只是发呆,半晌磕了个头,泣声儿说道:“小的赌钱是实,只也是出于无奈,就那么二吊半月例钱,够做什么用?也不过仗着点小聪明,赢人家几个贴补家用,可是,一个马失前蹄连本儿也搭进去了。阿姐既这么疼我,有个天地良心在上头,我还敢再犯么?”

    “也难怪你,”苏麻喇姑悯人及己,叹道,“本来做人不易嘛。我也不涨你的月例,你有难处只管到我这里来取,我成全你这份孝心。”小毛子因祸得福,喜出望外,便叩头道:“您这么着待我,图我个什么呢?从今往后,我唤您姨吧!”

    苏麻喇姑倒无话可答,只笑了笑算是应承。张万强见这猴崽子如此会爬竿儿,不禁笑道:“你好福气,不是我引你来,你能得着这个彩头!拿什么谢我呢?”小毛子破涕为笑,忙叩个头道:“您不稀罕钱,我给您磕个头谢您!”说得苏麻喇姑和张万强不禁又都笑了。

    小毛子辞了出来,走至养心殿院口垂花门处,见康熙一身便服迎头进来,忙闪在道旁垂手低头而立。那康熙却不认识他,一摆手便进了东阁厢房来寻苏麻喇姑。小毛子这才一溜烟回到茶房库自去处置那只盖碗。苏麻喇姑早已离座儿躬身接驾。

    康熙一脚踏进门便笑道:“今儿个可偏了你,竟误了一次小群英会!又不得听小魏子唱歌儿!”

    苏麻喇姑赔笑道:“我是哪路神仙,能跟主子上台盘儿?唱的什么歌儿?”

    “朕背给你听!”康熙得意洋洋地将方才魏东亭唱的歌背了一遍。

    苏麻喇姑沉吟道:“不知那姓孙的怎么样?”

    “都表了忠心,”康熙兴奋地说,“朕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样齐心。只是此时朕不好与他们面议,还是由着索额图他们去做文章吧。告诉你,还有一个叫刘华的今夜也去了,是鳌府的戈什哈,还是笔帖式的,朕也不甚了了,小魏子在下头办差还算卖力的。”

    苏麻喇姑听了无话,半晌“嗤”地一笑道:“万岁爷今夜出去吟诗,不知道宫里头还出了新闻儿呢!我也偏了万岁爷了!”

    康熙笑问道:“什么新闻儿,这么高兴?”

    “茶房上的太监小毛子——就是方才万岁爷进来撞见的那个人——把讷谟大侍卫给整得很狼狈。”苏麻喇姑一边笑,一边比画着,把御茶库的故事儿告诉了康熙。康熙笑得跌脚道:“受鳌拜害的人该关照些。你倒好,替人瞒了赃,又当了姨!”二人说笑了一会儿,苏麻喇姑就服侍康熙安歇了。

    刘金标奉了班布尔善的命,在嘉兴楼一带盯明珠的梢,已有一个多月了。绑架何桂柱那次,他在苇子胡同与魏东亭相遇,眼珠子被犟驴子抠出了一只。此后,他不得主命,每日自带了从人在街上溜达,指望着寻到何桂柱或明珠,不论抓到哪个,先出口气再说,无奈这两个人如鬼魂一般再不见踪影。魏东亭倒是常见,但他是天子近臣,进宫是三等虾,出宫是舆马高坐,刘金标眼睁睁地瞧着却不能无端寻衅。自忖武功也逊他一筹,真动起手来,必定吃亏。这个险是冒不得的。

    也算巧,前儿在内务府老黄家吃酒,听说嘉兴楼虽然从不接客,可那儿的翠姑近来和一个小白脸儿相好了,还说有人曾在宫中皇上跟前见过这个小白脸儿,他便上了心。班布尔善曾嘱咐他,不管是伍次友,还是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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