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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肖在平此时一点也逍遥不起来,他与肖千秋一左一右坐在船首三角凉亭之中,当中是一石棋盘,上面还有百十颗黑白玛瑙石棋子,凉亭周围是十数棵珍稀梅花,不顾时节开得正盛,真个美如雪海,香透重檐,梅树下是一弯小小池塘,水面浮着或蓝或紫的荷花,池塘边牡丹秋菊在积雪中彼此争艳,又有大眼睛的驯鹿白兔卧在梅林之中,五彩鸳鸯游在荷叶之间,随便一眼,就可望尽春夏秋冬,若是不在意景致的,亭边栏杆处石凳上,琉璃盘中盛着黄柑紫梨、龙眼枇杷等有名鲜果,又有一壶酒,可食可饮,可说吃喝玩乐都在举手之间,但是当着老祖面前,叫他怎么举得起手来!别说举手,他都快因为不敢喘气而生生憋死了!
肖千秋把他窘样收在眼里,也不以为意,捡了两枚枇杷吃了,托出一个小小羊脂玉碗来,玉碗晶莹剔透,若在青州城里可值千金,放在奇云峰上就不算什么了,肖在平也有些类似的玉器,但是玉碗上有两朵巧工雕刻的墨菊,栩栩如生,看得出是按天然玉色雕出,这就难得了。
肖在平刚想着就巧色玉碗称赞两句,就看到肖千秋又拿出一枚卵石,前边玉碗他看个稀奇巧色罢了,虽然没见过,究竟是凡物,心里不是十分在意,看到这平淡无奇的、好像河滩上随便就能捡一筐的粗糙卵石,反而两眼大睁,就差没喷出火来。
因为这东西自然不是什么卵石!
它是仙家无人不求的“石芝”!又叫石中黄子!
就看肖千秋将指尖在卵石尖端轻轻一点,像戳破纸张一样点破卵石的石头外壳,石头之中仿佛鸡蛋黄般的一股浆液就流淌而出,倾入玉碗当中,这也就是为什么它的别名叫做“石中黄子”了!因为它实在很像鸡蛋黄,所不同的是它的外壳是石头而不是蛋壳。普通人要是运气逆天,在灵山中也可寻到,但是一来不认得这是什么,二来侥幸打破,手头没有玉器盛装,马上就会凝固成石,无法服用,所以对凡人来说不过是个传说,就是出身仙家的肖在平,活到六十八岁,得分到的也不过寥寥数枚,还不到五指之数,每一枚服下,都觉对修行大有进益,奈何自家排名又低,又不像肖如韵家资源集中一人,最近一枚发下时不得不忍痛割予侄儿,此时看到老祖随随便便就拿出一枚,眼中怎不动火!
肖千秋托了玉碗,一手伸到他那只伴随左右的灵猫颈部将猫拖了过来,然后将玉碗放在灵猫跟前——竟是拿这肖家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之物喂猫!
即使知道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猫,甚至可能就不是猫,这一来还是看得肖在平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
他活到六十八岁,第一次体会到,同样姓肖,真仙老祖和他这种滥竽充数的长老之间,差距有多么大!是的,他当然知道,家族里芝园丹房的产出,照例一半归了三位真仙老祖,剩下一半才是一百家分,就是剩下的一半也没有平分的,而是照着排名,前面多分,后面少分,跟议事堂代表一样,族中末流只能分到点象征性的残羹剩饭,但是数字是数字,亲眼见到是亲眼见到,冲击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以前,他也曾经幻想过,若是老祖肯分出点时间点拨他们这些后进而不是终日与凡人厮混,他是否能跃升几个层次?现在他知道了,要是与老祖多呆几日,他肯定会因为贫富差距过大而怀疑人生……
“喔,他们来了。”肖千秋轻轻松松地一句话,总算把他从“恨不当喵”的迷思里及时地拉了回来,肖永魁、肖在和两人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在一众仆从簇拥下高冠羽衣、摇摇摆摆地走来,身后还跟了几名亲眷子弟,看到肖在平从云舟上一冲而下时还彼此有说有笑,道是肖在平运气好,不但今年轮到了做长老,还轮到了给老祖做事,能乘一回家族的云舟,往后怕是要发,怪不得不等他们就敢先上去就看个究竟,等到肖在平跑到跟前,一说老祖要与他们同去,刹那间二人面色青白,仙气全无,想来也是听说过不少有关于这位老祖的轶事,却还从来不曾有幸与任何一位真仙同乘云舟。
肖千秋也没等他们多久,那只灵猫喝完芝液时,肖永魁肖在和二位长老已经弃了全部仆从和不要紧行李,说好要带了出去玩耍的侄女外甥也都丢在了码头,恭恭敬敬地上来陪老祖在船头看风景。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次搭载了真仙的缘故,云舟行驶在云海之上,不到一日就行到了双河,停在县城之上,几人往下一看,都倒抽一口凉气。
第四章 微服()
之前他们得到的报告说是“夷人攻城”,几人都不以为然,杀生拜鬼的夷人,能有多大道行?虽然肖家在百眼国中尚处于杜、景、风等大家之下,不能与那些领州数十,真仙达到两位数的豪门大族相比,但是区区一群连横州都踏入不了的夷人,还真不在他们眼里!要知道,横州在肖家所领三州之中,地面最广,收益最少,论面积是青州三倍,论赋税不及青州十分之一,而双河县又是横州之中最偏远、最荒凉的地方,把这么一块仙家都看不上眼,请做官都不来的地方当成王庭重地的夷人,不管风俗多么鼓励武勇,活人祭祀的传统多么吓人,其窘况也就可以想见了!若是真有本事,何不取资源丰富的青州立国,倒要缩在这荒凉地方?
这就像肖如韵到双河做官,名义上是百里侯,统率数十万百姓,可乘高头大马、享华服美食、住深宅大院,在普通百姓看来是神仙般的日子,可是如何能和有灵芝丹药供应、有长老授课、有家族庇护的奇云峰相比?她要是有选择,肯定愿意在奇云峰上做个小学生,而不是到双河当个正官,同理,夷人并不是清心寡欲之辈,他们若有战斗力,怎会在被打退后在深山一躲两百年,不出来与仙家厮杀争夺平原地方,倒情愿与自家兄弟厮杀?
基于这样的判断,当他们收到“双河有异状,可能与夷人有关”的报告后,都同意“再探再报”,而不是“立即驰援”,要不是老祖有令,他们三个绝不会动身,就是有哪个闲不住动身的,此刻还在家里开辞别宴哩!
所以,当他们亲眼看到双河县的惨状时,全都大吃一惊:“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他们看到的,自然是魔鬼的拆迁杰作了。
肖家的云舟稳稳地停在双河县城正上,从地面上望上去就像一朵真正的云彩,只有足够无聊又拥有足够好奇心的小孩子,才会发现高空中这朵云的秘密:“它怎么不动呀!”然而,今日的双河县城,每个人都极其忙碌,即使小孩子们也不例外,他们要做一切力所能及的工作,包括搬砖。
魔鬼退去之后,仍然有一些残余的夷人从缺口中冲入县城博取富贵,他们对县城里来不及退走的居民实施了和乡村中一样的单方面屠杀,但是在这个世界里,单纯的武勇没有多大的力量,等到镇守仙官肖如韵重新露面后,单方面的屠杀就转了一个方向。
肖如韵在几处交通要道上都竖立起了临时的木柱,将被捕杀的夷人尸体、以及趁乱打劫的黑道尸体都用石灰腌过,然后高高地悬挂在上面,与他们作伴的还有乱时不关闭城门而逃出南门的张秋官的尸体。经过大乱后,肖如韵终于动用了仙官才有资格使用的双河剑,一剑就斩下了已经逃出一百里外的张秋官的首级。这个享受了一世富贵、还曾经把主意动到仙官本人身上的县城顶级官吏,本来正在头批出逃的官船上与同僚子侄谈笑风生,兴致勃勃地夸耀自家的精明厉害:“那个肖家的**一定是被田家小子日得昏了头,成日鬼混,正事不理,不知激怒了哪路山神河鬼,搞出河变,还想关闭城门,教俺们与她做人肉盾牌……要挡,也该那个泥腿子奸夫去挡,俺们小手也没有摸过一下,凭什么替那小**卖命?便是肖家派人来问,我也敢这么……”
几个同僚屏声静气地准备接着他一个“说”字点赞叫好,拇指已经翘在半空,没想到那个“说”字等了半天没等到从张秋官喉咙里冒出,一股血倒是明晃晃地喷了出来,洒了他们一身不说,还溅在旁边帘子上,溅出整整齐齐八个大字“百官临敌擅退者斩”,脑袋却不知去了哪里,方知是仙家手段,飞剑斩了人头去,还留下了因果,方才还因为得脱生天而兴高采烈的一帮人登时哑口无言,胆大的尿湿了裤腿,胆小的两眼一翻,呜呼哀哉!
有这么一个本县积年的刑事之主脑袋高悬,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