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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面以后,就再没有见到过那个男人。
该不是他意识到这场战争乃非善举,从而刻意放了艾尔纳人一马?莉莉甩了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想法丢出脑海。攻打冬青堡的战役同样算不得正义,那个男人根本不会在意这些。
撤离进程过半之时,敌人的攻击开始变得猛烈。及至最后,连传说中的狮鹫骑士都加入了战场——自从上一纪元结束,精灵们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巨龙骑兵后,即使是乘骑着独角兽的金百合骑士,或者最出色的月之猎手,也无法在同等数量下,与这些翱翔于空中的庞然大物对抗。
好在狮鹫骑士的数量向来有限,而菲斯特同样没有辜负他的承诺。这位传奇的旅人准确预测出对方的动向,又以出色的箭术射落了数头狮鹫,才让他们勉强收敛了一些。
即便如此,和她一起的断后部队中,仍有接近四分之一永远留在了那片森林当中。她还清楚地记得,在一场激战过后,安珀莉见到那名貌似贪财的艾尔纳少女倒在血泊中昏迷不醒时,混杂着悲伤和愤怒的哭喊。
“——伟大的埃达,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你要如此惩罚我们!?”这位喜好烹饪的自然使者完全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只是努力将少女脸上的血迹拭去,“如果你真的要夺走我们的一切,就算你是世间众生的创造者,我也绝不会感谢你——!”
好在自然使者的体质往往比常人强健,加上医治及时和安珀莉一路上的悉心照料,莫迪洛拉目前总算是脱离了生命危险。然而,更多的王国居民,却再也不能听到林中的鸟鸣,看到穿过枝杈的阳光,或是和等待他们归来的亲友重逢了。
女佣兵微微低下头,合上眼睛,在心中为那些仅仅相处了十几日——甚至更短,但已然无法再会的战友们祈祷。
另一方面,那名自称吉尔的女子,倒是让她颇有好感。抛开有些糟糕的初遇,黑发女性处理事情的洒脱,以及对于力量的坦然,都令她心生向往。不知为什么,尽管自己存活了数百年,与她交谈时,却觉得对方仿佛更为年长。
这无关外貌、语气或神态,仅仅是阅历与心态上的差别。女性许多看似随兴的话语,都对她颇有启发。那一次的交谈中,当她说出自己当前的理想时,对方如此反问她——
“如果有一天,你想要守护的人都不在了,你该怎么做呢?”
这是足够现实的问题。她经历过许多离别,未来或许有着更多。她的寿命比认识的大多数人都更长,她也必将目送着他们一一远去。当然这并不绝对,至少与自己暂时分别的那二名少女,多半就能够在久远的未来,继续与她一路同行。
“汝的意思是?”她挑了挑眉毛。
“若让追寻力量的想法遮蔽你的视线,就容易忘却原本的目的。”吉尔轻笑,“你目前做的不坏,但我见过更多迷失在这条道路上的人。你可不要成为他们的一员。”
“那……汝是哪一种?”她追问道,“对汝而言,《铃兰之誓》到底算是什么呐?”
“是我整个旅途中的一站。”黑发女性干净利落地回答,“我只会偶尔怀念那时的美好风景,每个人都不应走回头路。”她看了莉莉一眼,“你也一样。”
女佣兵揉了揉鼻子。这是告诉她,不要执着于过去的记忆么?她抬起右手,触摸到仍在胸口的那枚金属匣——其他的事情她可以不管,但这个人,自己必须再见上一面,然后……狠狠地骂一通才行。
“唔……谢谢了呗?”她嘀咕道,“如果我们不是敌人就好了呐。”
“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挚友。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任何个体,都只是其中极小的一部分。”黑发女性遥望着远方,如此回答她。
……
或许的确如此。
她上一次拜访火山堡,距今已有整整五十年。青砖砌成的坚固城壁看不出改变,宽阔的石板路上仍旧熙熙攘攘。城内的店铺售卖着与记忆中相似的商品,吆喝着的贝隆人店主们却早已换作他人。
她信步走向自己曾经住过几日的那家旅店,发现那里已经成为了铁匠铺。从一旁的中年贝隆女性口中得知,旅店老板在大概二十年前卖出店面,自己则出门旅行去了。
“你果然在这儿。”背后传来菲斯特的声音,“那位店主在月歌城开了一家酒吧。凭借着贝隆人的特色美食和自酿的麦酒,生意还不错,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拜访一下。”
(六十一)人心(莉莉·诺诺,II)()
“唔……汝就是想和咱说这些呗?”莉莉瞪了他一眼,“咱才不关心他怎么样呐!”
菲斯特挑了挑嘴角,看起来早就猜到了她的反应,“好吧,还有一件你大概比较关心的事。凡卡——就是制造阿尔冯斯的那名巫师,刚好来到了这儿,你要去见他一面么?”
一阵混合着紧张与激动的心情骤然攫住了她。女佣兵将手心覆盖在胸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温度。
“笨蛋,当然了呐!”
她跟随着菲斯特穿过人流,沿着岩石砌成的梯级,向这座堡垒的上层攀登。入夜的火山堡内部依然灯火通明,某种晶石取代了神术制作的照明火炬,镶嵌在道路两侧的金属灯柱上,散发出柔和的红光。
道路两侧还有许多尚未休业的铺面,贝隆人对于夜间生活的热衷远胜于艾尔纳人,甚至比卡玛尔人还高出少许。酒客们吵吵嚷嚷的大嗓门,小贩沿街叫卖烤制食品的高声吆喝,以及铁匠敲击金属的叮当声,融合成一场属于这座要塞的交响乐。
两人继续前行,将周围的嘈杂逐渐抛到身后。堡垒的最上层是一座露天平台,因为海拔较高,雾气稀薄,群星似乎比平原上更为明亮。一名身披灰袍的老人正立于平台中心,仰头眺望着天空的无数星斗。凛冽的山风拂起他的长袍和白发,带来刺骨的寒意,他却似乎浑然不觉。
莉莉靠近过去,第一次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巫师。老人比想象中更加高大,长袍下的身躯也较莉莉认为的健壮许多,看起来不像巫师,而更接近一名战士。
他缓缓转过头,双眸望着莉莉的脸。老人的面容平和,既不如童话中那般慈祥,也不似某些传闻里的严肃。从那对淡然的瞳仁中,完全看不到属于昔日传说中的,「疯子」的神采。
“莉莉。”老巫师缓缓开口,“阿尔冯斯……应当帮上了你一些忙,是吧。”
“那是当然!”莉莉立刻回答道,“他是我最好的同伴之一……不对、去掉之一也没问题呐!所以汝……您能将它恢复原状么?”
凡卡半闭着眼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莉莉感觉,老巫师似乎想问她某些事情,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自然可以。”片刻之后,凡卡低声回答道,“对于现在的你,阿尔冯斯原本的力量,或许有些不够充足。我可以帮你重新制作一具更加强大的躯体,当然……他仍会保留原本的记忆。”
更加强大的保护者么?听起来不错,可某种意义上,这似乎不是她想要的。莉莉沉默了几秒钟,提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疑问。
“凡卡先生。汝觉得,机关人有着人类的心么?他在保护咱的时候,是出于对命令的遵守,还是……真正对于咱的关心呐?”
“要说的话……或许有,或许没有。以我看来,机关人同样具备着思想、智慧与感情,只是模式与人类不同。”凡卡缓慢地抚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一切全看每个人自己的判断,应当是这样。”
“唔嗯……我明白啦。”女佣兵点点头,下定了决心,“那么凡卡先生,就拜托汝,将他做成更接近人类的样子呗?”
“一个更像人类的机关人,而非更强大的守护者——这就是你的选择,是吗。”老巫师抬起眼皮,凝视着她的双眼,缓慢而低沉地问道。
“当然。让别人守护咱,为咱拼上性命什么的,咱才不需要呢!”女佣兵拍了拍胸口,再一次重复自己许过的承诺,“咱会变得很强很强,足以保护身边的所有人不受伤害——毕竟,咱可是自然的贤者,九月大人哟!”
“那就如你所愿,九月大人。”老巫师低声回答道,声音中没有调侃,反而带着少许欣慰,“大概……这就是目前我能够做的事情吧。”
他转过身,缓步离开平台,沿着石板的阶梯向下走去。莉莉本想追问一些什么,但她看着老人寂寞的背影,又打消了这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