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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厮杀声连成一片,寒风冽洌,卷起他的额发,显得那双若隐若现的眸子越发妖冶。
虽然站得很高,离真正的战场也很远,却仍旧能嗅到久久萦绕不散的血腥味以及不知道留存了多少年的腐朽的味道。
慕容誉从垛口望下去,轻轻扫了一眼战场。
数十万大军混在一起,刀剑交织,血色一点点在土地上蔓延开来,似是被黑暗吞噬的残阳。
副将干笑了两声劝道:“王爷,要不您先回去吧,战争真没什么好看……”
与死亡悲伤混同在一起,哪怕胜利了,也会失去许多平日说笑的战友。
副将可不敢确定,像慕容誉这种从小在富贵窝里长大的人,看完这些后,会不会被吓得睡不着觉。
将士们的心最容易收服,因为他们不会那种朝堂之上的阴诡,只要你陪他们出生入死过,他们就会很容易接受你。
但是同样的,很少有权贵能收揽他们的心,因为那些权贵总是嘴皮子厉害,却害怕与他们同生共死。
将士过得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日子,没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所以高官厚爵权倾朝野很难打动他们。
副将眉尖掠过一丝嘲讽,姿态却仍旧摆的极低。
慕容誉没有理会他,继续寻找着自己想了一年的人。
少年全身包裹在黑甲中,在战场之上犹如一道黑旋风,长剑如虹,所过之地倒下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但是也正因为这样,越来越多的敌军围了过来,将她团团包围在里面。
长枪从四面八方刺过来,少年纵身一跃,踩在枪尖上高高立了起来,头盔上的红色簪缨迎风飞扬。
她手中剑身一转,踩在枪尖上点了两下,长剑横扫了一圈,瞬间又带走一排人命。
慕容誉只觉得呼吸一窒,心跳都被吓得几乎停止,眸色又深了两分。
这场战争一直持续到傍晚方才落幕,双方的将士陆陆续续地回了城。
慕容誉面无表情地站在垛口处,俊美无佞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周身却缭绕着一层低气压。
忽然,他抿了抿唇,转身快步走下城墙。
少年的头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掉了,三千青丝杂乱地披在身上,鲜血顺着银色的剑尖滴落在地,白皙的侧脸上也沾染了几滴鲜血,平白给她的青涩中添了几分煞气与邪魅。
长恭看到城门口的人,倏地瞪大了眸子,不可置信地伸手揉了揉眼睛。
该不会是她杀红了眼出现幻觉了吧?怎么会在这里看到九叔?
“过来!”慕容誉看到她的反应,拉下脸沉声说道。
长恭眨了眨眼睛,刚扯出一丝笑容,想抬步走过去,一个粗壮的汉子忽然跑到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慕容校尉,慕容校尉,刚才谢谢你救了俺啊……”汉子说到一半,无意间看到长恭唇角的笑容,脸色瞬间变得黑红黑红的。
“慕容校尉,你笑起来真好看,要是战场上多笑笑,我觉得这仗根本就不用打了,敌军恐怕会直接缴械投降……”
第389章 皇叔,别乱来(23)()
这一幕看到慕容誉眼中,就是长恭在对着一个小士兵笑得甜甜美美,完全无视了自己。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长恭笑,结果他不是对自己笑就算了,之前他不在的那一年长恭也不知道私底下对别人笑了多少次。
长恭听到这话,唇角微弱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诧异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汉子头顿时点头如捣蒜。
“慕容长恭!别让我再喊一次。”
汉子这才注意到城门口出现了一个面生的美人儿,美人长得很漂亮,穿着一身紫衫,头发用一根金簪松松垮垮地挽着,就是那双眼睛颜色太深,目光从他身上扫过时顿时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慕容校尉,是你哥哥来军营探望你了吗?奇怪,他是怎么进来的?你们先聊,俺不打扰了……”汉子说完就赶紧摆摆手走了。
长恭尴尬地走到慕容誉跟前,看到他黑成锅贴的脸色,低低喊了一声九叔。
青年的神色这才缓和了一点,把她拥到怀里。
长恭想起自己身上的血腥味还有又冷又硬的铠甲,挣扎了两下,慕容誉力气蓦地收紧,把她抱得更紧。
“九叔,您怎么来了?”
“想你了,你呢?有没有想过我?”慕容誉垂下眼睫,抬手慢慢擦着长恭脸上的血迹,眸光有一丝病态的沉静。
长恭慢慢点了点头。
慕容誉嗤笑一声放开她,眼角泛起三分嫣红:“没想到放你出来一年竟然变得会说话了一点儿。”
要是真想他了不应该冲过来给他一个拥抱,恨不得赖在他身上不肯下来吗?
小骗子!
刚才看到他还揉了揉眼睛一脸惊吓,然后对着别人笑,把他当空气,被抱的时候还不情不愿地想挣扎开……
慕容誉眸底划过一抹暗色,周身的气息越发压抑。
长恭怔怔地抬头看着他唔了一声,拉着慕容誉往回走:“外面风大,你身体不好,你先回营帐待着。”
慕容誉敏锐地抓到那个“你”和“先”字,斜睨了长恭一眼:“那你呢?要去哪儿?”
“我……我去将军营帐里一趟,有点事情要谈。”长恭避开慕容誉探究的目光,吞吞吐吐地说道,毫不留情地把刚指挥完战局的白将军拉下水。
“阿嚏!”正在推演沙盘的白将军揉了揉鼻子,面色有一瞬的肃然,把几个一起商议军情的副将吓了一大跳。
“将军,我们的战局谋划有什么问题吗?”
白将军摇了摇头,目光一转忽然问道:“淮安王已经到了?”
几个副将点了点头。
白将军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眸底闪烁着异样的色彩:“本将军掐指一算,恐有大难临头,需要去关外转两圈考察一下地形。”
淮安王这一年来都没有什么大动作,忽然来到边关找慕容洵,只能说明他已经动手了,担心陛下拿慕容洵威胁他,所以才匆匆跑到了北大营来。
几位副将看他严肃的神情,又联想到此次来势汹汹的周军,还以为白肆是要考察地形方便排兵布阵对敌,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将军,您小心点。”
第390章 皇叔,别乱来(24)()
长恭把慕容誉送到营帐里后拿了些东西就匆匆离开。
慕容誉打量了一圈,拂起自己的袖子,垂下眸子望着上面晕染开来的一抹血迹。
这血是长恭的……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长恭武功再好,也免不了会受伤,甚至有一天可能会死……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垛口看到的,那把大刀擦着长恭的头发砍过。
若是长恭反应再慢一点,那把刀削掉的就不止是他的一缕头发,而是他的脑袋……
但是就算险险避过了那一刀,也免不了被伤到。
慕容誉掀起眼皮,嘴唇微微颤抖,深深吐出一口气。
绝不能让长恭再留在这里了!
青年直接撩开帐帘跟了出去,受伤了不想着包扎,还要乱跑,他倒是要过去看看有什么事。
长恭本来想借白肆的营帐清洗一下伤口,走到半路忽然想起那人不久前曾说要她离他远一点,直接拐了个弯到野外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似乎是防着有人跟着她,中途还转了好几道弯,刻意甩开了人。
慕容誉发现自己跟丢之后,不由得勾唇一笑,眸底透出几分凉意。
让隐藏在暗处的影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慕容誉想起自己一年前曾经怀疑过的事情,忽然觉得自己不用猜了。
那时候因为和长恭吵开了,他就忘了验证那件事。
可是换个药还要遮遮掩掩的,除了隐藏自己的性别还有隐藏什么?
慕容誉不知道自己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开心长恭是个女孩,难过……她不信任自己,一直瞒着自己!
青年缓缓勾起唇角,蓦地转身离开。
仗着武功比自己好了,就想为非作歹了,真是天真!
黑甲卸下,少年背后暗红的中衣上面露出一小片湿漉漉的地方。
长恭没发现什么动静,这才慢慢把衣衫褪到肩头,露出一抹白皙的肌肤,然后停了下来,小心翼翼掏出药瓶开始撒药。
林间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只飞鸟忽然惊起,树上悠悠落下几片叶子。
长恭听到声音,急急把东西收拾好藏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