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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无奈只得答应,却又问:“除了招待远方来的客人,大总管还需要卫府做什么。”
宁是敬已经起身,拍了拍李默的肩头,说:“得罪人的事我来。”
宁州城北,旷野,杂木林背阳处。
一只飞累的大雁正想落下去休息一下,突然领头的大雁高声发出警告。这大雁定睛一看,吓了一跳,树林里密密麻麻的似乎长满了痱子。
大地怎么会长痱子呢,而且是这么恶心、恐怖的痱子。
再仔细看,这不是大地长痱子,而是一支野人大军正在林间秘密休整。他们的人数约三千人,只有随身的弓弩刀枪等轻武器,没见马匹和重型攻城武器。
他们在地上挖出半人深的地窝子,人躺靠在里面,再将随身穿的皮袍脱下来,用兵器做支架挑起来横在头顶做成帐篷。
他们的皮袍脏的跟泥土一样,用它做成的帐篷具有极好的隐身效果。换做一头瞎眼并感冒的黑熊,估计会一头闯入他们的营地,被他们分尸吃掉。
大雁很庆幸自己能飞,从高空俯瞰,什么都别想逃过它们的眼。
这只鸟得意地飞走了,秋天正在过去,寒流快来了,它们得赶紧南下避寒。
隐身在树林里的是生女直人乞里蔑部的一支远征军,首领都桑和他十二岁的侄儿桑巴拉古躺卧在一个地窝子里。
(本章完)
第167章 南攻北守()
距离天黑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叔侄俩醒来,却不急着起身,而是躺着聊天,桑巴拉古不解地问他的叔父:“从大青山到这里我们走了六个黑夜,为什么一个汉人都没有发现我们,为什么我们渡河的时候会有船停在岸边,为什么我们一到缺粮的时候总能抢到足够的食物,我们南方的朋友怎么会如此慷慨,他想要得到什么?”
桑巴拉古的嗓子正在变音,听起来很粗哑。
都桑亲热地望着自己的侄儿,说道:“不是他们慷慨,而是我们各取所需,这就像是做生意,你用羊换了我的盐巴,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盐,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肥美香嫩的羊。”
桑巴拉古点点头:“但这并不是一笔公平的交易,我们为什么要打宁州城,我们只会渔猎和放牧,我们不会做生意也不会种田。”
都桑笑道:“我们打宁州只是掠夺他们的财富和女人,我们女直人是天神的后裔,我们只会生活在长满绿草和鲜花的地方,那潮湿、阴暗、肮脏和充满恶臭的城市我们是不会要的。”
桑巴拉古这回听懂了:“我喜欢美丽白嫩的汉人女子,但愿她们都像阿花姐那样美丽。”
都桑笑道:“阿花是个好姑娘,但长的并不美丽,宁州城里有许多比她美丽的女子,只要打破了他们的城池,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桑巴拉古却摇了摇头:“汉人的女子白皙温柔,长的也好看,但不适合做媳妇,她们太柔弱,太娇气了。”
都桑道:“那就艹完她们,统统杀掉,带上他们的财富杀回草原去。”
桑巴拉古咧嘴笑了起来,然后他认真地说:“其实叔父,我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打宁州城,因为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如果得不到汉人的铁和兵器,我们就会被羯胡人屠灭。”
都桑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聪明啊,什么都瞒不过他,乞里蔑部的确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羯胡人固然是残暴的敌人,但同属女直人的其他部落也一样的凶残无道,他们非但不帮助乞里蔑反抗羯胡人的压迫,还背后插刀。如今他走投无路,只能听从宁州那位朋友的召唤,去替他干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当然好处也是大大的,如果成功,乞里蔑部就能得到宁州的强力援助,重新振作起来。
他搂着侄儿柔弱的肩膀说:“难得你能看明白。我也是没办法,这就像是赌博啊,明知有风险,却还不得不把全副身家都押上,成了富贵,败了就凄惨了。”
桑巴拉古不再说话了,他们乞里蔑部被羯胡欺压,被契丹人欺骗,被同宗同族的其他部落排挤,已经走投无路,只能甘心给汉人利用,去打宁州城。
他八岁的时候跟着叔父去过云州城。汉人的城池是那样的险固巍峨,他们的马和人根本不可能爬上去的,所以此行成功的希望真的很渺茫啊。
天黑了,女直人纷纷钻出地窝子,开始把粪便和用过的垃圾塞进土里埋起来,以避免暴露行踪。
然后,这支沉默的远征军正式夜间行军。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患有夜盲症,所以不得不一个拽着一个的后襟、兵器,防止走散。
桑巴拉古没有夜盲症,但他仍然紧紧地拽着叔父的衣襟。
渡河向南的每一步都充满着未知和凶险,只有他的叔父才能给他安全感。
女直人是沉默的,夜晚行军尤其忌讳发出声响,所以他们一直走,三千人的队伍静悄悄的行走在旷野里,端的是神不知鬼不觉。
天色将晚,李默送走郭槐,回到宁州城。
南方的战事比想象中的要艰难,自感灭顶之灾即降的白家拼死守卫汜水县城,宁是勤攻打了十天竟然未能攻破。
原本作壁上观的榆林堡驻军现在也变得蠢蠢欲动,而且左寺坊的情报出现了致命的错误:驻守延州的神武军大将顾永清没有去洛阳,而且还出现在了榆林堡。
这让这次原本十拿九稳的南征变得无比凶险起来,所以接到前方大营的调兵令后,李默将手中仅有的五个大队的机动力量也押了上去,由郭槐率队南下。
人还没到卫府,就有宁士吉派人来请李默回去,李默道:“我有公务在身,不回去吃饭了,你回复夫人,明日若得空闲,我一定回去。”
来人道:“家中来了一位贵客,夫人请您务必回去。”
李默这才回家去。
来的贵客叫杨怡,她带了一个女子来见李默。
“白雪霜,你们——”
见李默对她们的关系有些好奇,杨怡解释道:“白姐姐跟我是好姐妹呢,当年我们一家充军路过汜水县,遇到恶霸劫道,是白姐姐救了我们。”
李默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要参与这些事,你回避。”
杨怡撅起小嘴,挺起胸膛,但面对李默的目光还是退缩了。
对李默她是心存敬畏的。
李默对白雪霜说:“你起来说话。”
白雪霜道:“白家从无叛宁之心,都是小人从中挑唆。而今大军围困汜水城,是要将我白家斩尽杀绝啊。宁家实力强大,想杀谁就杀谁,我白家也不敢说就冰清玉洁,问心无愧,但此例一开,将来人人自危,宁州还能安宁吗?今天打了汜水县,明天轮着谁?兴县的陈家如何心安,詹家如何不恐,岳家如何不慌?”
李默道:“你起来说话,你与道成虽无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礼,但他心中有你,你心中也有他,在我眼里,早将你做亲人对待,有话直说,不必见外。”
白雪霜听了这话,这才站起来。
李默道:“以我一个外人看,你白家最大的错,就错在不该吃里扒外,甘为朝廷利用。”
白雪霜道:“如不为朝廷利用,宁家还能容我吗?”
李默反问:“那陈家呢,陈家占据兴县,拥兵自重,但陈家割据是真,拥宁也是真,兴县自来是宁州的屏障,可从来没有跟外人勾勾搭搭,这一点你们白家就做的很不好,你们反宁是真的反,试问谁家能容忍?”
白雪霜无言以对,李默又道:“而今大势已定,单凭几句话挽回不了什么。你果真想做点什么,我倒是可以帮你,我送你回汜水城,你劝你父亲、叔父们献城归顺,迁居宁州,将来忠心拥戴,仍不失为老四门之一。否则,城破只在旦夕,到时候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白雪霜叹道:“纵然我回去,父亲也不会听我的,而今若要化解,只有请公主出面作保,保证不伤害我白家人丁,或者可行。”
李默道:“公主……有这个威望吗?”
白雪霜苦笑道:“你或者不知道,旧日我父亲差点就成了宁家女婿。”
白雪霜就给李默讲起一段尘封的往事,虽言语寥寥,李默还是听明白了,敢情乐安公主宁崇玉过去跟白莲舟还有一段充满小清新的爱情故事。
若不是宁威老年糊涂,兵败延州,或者两个人还真成了。
这段往事秘辛,李默还真是不知道,于是就问:“时过境迁,人事全非,你如何确定这段感情还能拿出来用呢。”
白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