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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你终于自由了。” 艾米没有看他,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着,让我想起她的孩子没的那一天。 程辉手里的枪举起,我打算闭上眼睛,却听到沈易开口:“辉子,你就这么着急死吗?” 他站起来到程辉面前,把枪压了下来,依旧子弹上膛,抬起了程辉的另一只手,对准小臂,握着他的手扣动了扳机,程辉只是轻骂一声。沈易把枪口往上挪,再开枪,再重复,三枪打穿了手臂,子弹无一不是钉在地上,到最后程辉掐住了他的脖子。程辉大概习惯了沈易不还手任由他打的样子,这会儿没防备的被他用手肘狠狠击在了太阳穴上,要防卫的时候对着胸口一踹倒退出去几步,再还手已经被逼到了墙边,受伤的手被抓起来,下一秒就被那把刀子从掌心穿过去把手钉在了墙上。过程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呼痛,人就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沈易把刀在往墙里一按,他在发出一惨痛的声音的同时,咬破了舌尖,嘴里有血沫子喷出来,被沈易用那条浸满他血的毛巾捂住了程辉的嘴,毫无温度的淡声道:“我要的只有这些,你的命先在我眼前留着,我等你下一次再来抽我的筋骨,只是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程辉看他的眼神满是惊愕,在他放手之后,满脸血迹也不知道去擦,手还钉在墙上,掌心往下滴着血。 沈易背对过他,对陈锐沉声道:“我希望从此刻起,废除程辉在百乐的职务,但保留他的权力。留他一条性命,把他分配到我手下继续工作。同时,他名下所管理的一切工厂、分区,全部与人一起,归我管辖,包括他所有的下属,我这里会有他们的一口饭吃。并且,在找到一个能胜任这把交椅的人之前,我不同意任何把部门或辖区打散重组的计划和方案,除非意外,否则百乐不做任何人事调动,维持现状。” 他顿一顿,环视一眼,目光锁定在陈锐身上,眉眼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胁,低声道:“不知道大哥能不能接受我这点要求。” 他变相的对程辉抛出了橄榄枝,却打算把他的这棵大树连根拔起,栽到自家的树林里,还插上牌子,告诉外人,时限内不得铲树。 他这哪里算是一点要求,完全是摆在桌面上告诉陈锐他要扩大地盘。可若是他真的接收了程辉,这个要求又不算无理。就像你有两个苹果,我有三个苹果,你成了我的家人,那么你我的东西就不用去分,变成了我们有五个苹果,大家可以一起吃啊。看似美妙,可这苹果怎么分,还是看家主的刀最后怎么切。程辉的人和地盘一块儿接手过来,沈易说是能分他们一口饭吃,可上面闹半天,下面的人谁还是在谁的位置上干他的活儿,吃到嘴里的也还是他那两个苹果。而沈易却可以正大光明的给苹果打上标签,去参观这个苹果,去分配它们,还白捡了盛苹果的盘子在手里。 陈锐不动声色的盯着他,片刻后舒展了眉眼,笑了笑,反问道:“我有办法拒绝吗?” 他一开始就冤枉了沈易,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冷嘲热讽暗里警告的话也说了,沈易那口血吐得大家也都看到了。他把人折腾够了,最后被人把真相摊在面前打脸了。沈易是说他不委屈不冤枉,可陈锐若是当真,就这么不给点补偿就算完事儿,下面的人会全向着沈易去骂他这个大哥当得不好。这时候沈易提什么要求,他都没办法直接拒绝,哪怕是拿其他去换。 沈易也跟着勉强的笑一下,“那就谢谢大哥了。” 沈易走到他跟前的时候,陈锐还揽了他,说了几句暖心的话,委婉的道了歉来安抚他。 沈易大概是习惯了陈锐这幅作风,从头到尾始终没有任何表情,陈锐又去跟下面的人说几句话,谁都没心去听了,眼睛有意无意的看向沈易和那边的程辉。 袁颢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便低的像是没有这个人。艾米还在发愣,我脑海里闪过在祠堂这段时间里,看到过的一幕幕画面,空气里满是血腥味,关二爷塑像前燃起了新的香火,每个人挨个儿去上香,去拜。沈易也强撑着,再去上一炷香,最后一块儿满了酒,对着塑像齐齐的背诵出一串我没听清的条文,大概就像过去的家规,酒下肚,碗砸了一地。 我担心沈易不能喝,本想替他,却被他一把推开了,仰头干了满满一碗,才对我说:“百乐的酒,你喝不了。” 我望着眼前这个人,走出祠堂后,他这个四哥,手里又有多少实权在握。 百乐五把交椅,过去王圳不在,他作为王圳的徒弟,位子就拉过来一半,现在又收下了程辉,他就坐稳了两个半,那他的下一步,会对袁颢下手吗。 赵嘉齐问他要不要暗地里杀了程辉,或者抓起来折磨一番,怕会放虎归山。沈易只是摇摇头,看程辉的眼神涣散,“死了太可惜了,你想折磨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活着,这样就够了。” 我懵懵懂懂。 祠堂散了之后,陈锐他们有饭局,我和赵嘉齐送沈易去医院,做了检查重新处理了伤口,还好那刀没有把肠子刺破。其他的肋骨骨裂绑了固定带,内脏有震伤,开了药,医生让他住院观察,他却一定要回家。 我和赵嘉齐都不敢拦他,只能带他回了南山馆,他现在躺着趴着都疼,最后我给他拿了抱枕垫着,侧趴着,把乐乐放在他身边,他看到乐乐,才能老实一会儿,不去弄身上的固定带。 我坐在床边守着他,沈易抬眼,问我:“那个艾米,我告诉陈锐会留她一命,不动她。乔绫,你看到今天这些,会怪我吗?” 他反击而已,我为什么要怪他? 我一想到艾米,心里就抽疼,看他等待我的答案,就对他笑了,说:“你干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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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人情似纸张张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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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沈易像是不能理解我为什么会这么说,也许在他的印象里,我一直是那个想要他从中脱身,远离这些是是非非的人。 只是这事端不是他所挑起,他为什么要被冤枉白白吃亏。 我拿开乐乐抓着他扣子的手,琢磨着事情的开端,咂了下嘴问他:“你是怎么知道他们要对你下手的?还提前做好了准备?”是因为我刷卡的那条短信提示吗? 沈易沉吟片刻,说:“昨天看到消费提示的时候就有点防备,毕竟那是程辉的地盘,不过当时也没想太多,以为你只是不知道,赶得巧了。直到今天早晨,我出门前从你的包里拿手机,在拉链上看到了根卡在上面断掉的头发,发色与你不同,才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出门,可你却告诉我是自己。我觉得不对,去养生馆那边转了转,不过那边的人一口咬定你没有去过,只是他们那个技师看我的眼神闪躲。我就试探了一下,找人假装程辉的人去杀她,她果然露馅,我再把她救下来,许诺会保她性命,之后的事便是你看到的。” “是你找人杀她?”我有些怔忪,原来不是王实要对她翻脸,只是个反利用他们之间不够信任的局中局。而那根头发,艾米因为要挡脸上的疤痕,做按摩的时候并没有包起来,她偷我手机一定是慌张的,所以才会匆匆忙忙间不小心留下的吧。 那一地的血和当场死掉的一条人命,百乐势力大变动,到头来这场将计就计反击的始端,却是一根不起眼的头发丝,这听起来未免太过荒谬,事实却的确如此。 “嗯。”沈易说:“这是最简单快速的方法,她一定也知道背后策划的人是袁颢,只是不敢说,能供出王实已经不错了,顺着他总能抓出程辉。” 他撑起身体,坐起来说,“程辉跟袁颢是一块儿长大的,从小就一起混,一个出计一个出力,在以前小地方也有点名气。袁颢身体差,一直都是病殃殃的,很弱,程辉跟着他,护了他快三十年。袁颢当初坐到这个位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拔程辉,那时他自己也没钱,却替程辉还了上千万的外债,这事儿百乐的人都知道,程辉可以说是他在百乐唯一的兄弟。” 沈易有些怅然,“我也没想到袁颢这次会这么轻易的放弃程辉,而且看起来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后路。本来我还去艾米那里翻了一圈,找到了你说过的那簿账本,留作后手,程辉却自己先把话招了。” 我回忆起在医院第一次见到程辉,他说:“我是跟二哥混的。”那时的表情有多骄傲,只是眨眼之间,变成一场空。 人情似纸张张薄,世事如棋局局新。 我到现在才明白,活着为什么会是一种折磨。有时你要面对的东西,还不如在知晓之前就闭上眼,没有希望,一了百了才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