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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已认出他身上的官袍,巫师的官袍跟其他官员的官服大不相同,通常是白色的长衣,衣领和袖口按照等级不同绣的纹样也不同,观言是刚入宫的小巫师,只在袖口处绣了黻纹。
“琴冲似乎疯了,一直胡言乱语,一会儿喊‘救命’,一会儿大叫‘我杀了人’,有时候会喊‘他们来了’,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整座宫殿时常有晃动之感,琴冲来之前还好好的,一旦他开始发狂,就会伴随这种晃动,有时幅度大到几乎站不稳。”守卫道。
观言听后不由皱起眉,“晃动是随着琴公子的叫喊声出现的吗?”
守卫摇头道,“不一定,但只要一摇晃,琴冲就会害怕得要命,情绪更加失控。”
“能带我去看看琴公子吗?”观言问。
守卫点头为他带路,观言一面走一面留意四周,可入眼的只有陈旧破败的宫殿梁柱,空旷而萧索。
一路左转右折,走到最深处,守卫指着一间上了锁的屋子,站在窗外对观言道,“大人,琴冲就在里面。”
观言道,“请开锁。”
守卫一怔道,“可是……琴冲的力气很大,虽被重镣所铐,万一中途发起狂来,属下怕他伤害到大人——”
观言道,“我还是想进去查看一下,放心,我尽量不惊扰到他。”
守卫见观言坚持,踌躇片刻只好取出腰际的钥匙将屋门打开,让观言进去。
“大人,请小心,小人会在外面接应。”守卫忍不住道。
“多谢你。”
观言一进屋,就觉得空气里有一种沉闷腐朽的气味,琴冲靠墙坐在角落,这是一间什么摆设都没有的屋子,窗户紧紧关闭,看起来就是一间囚室,琴冲还穿着那身铠甲,他低头坐着,观言只能见到他一身血污,却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观言仔细查看屋子周围,由于没有任何摆设而显得一目了然,他视线转了一圈,不经意间抬头,蓦地对上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把观言吓了一跳,琴冲不知何时察觉到他的到来,那张脸正对着他,一声不吭,观言见到他的样子之后又吃了一惊。
第14章 铠之诅咒(六)()
才短短几日功夫,这少年竟像是换了一个人,原本的琴冲有一双闪亮发光的眸子,表情充满自信,整个人看上去英武不凡,但现在他双目黯淡,神情委顿,脸色苍白,表情之中带着一丝习惯性地惊恐,他抬头看着观言,呆滞的样子像是遭遇到了可怕的巨变,可实际上,他只不过是在比试中伤了应皇天,然后被关了些许时日罢了。
见状,观言不欲惊动他,打算慢慢退出屋去。
琴冲一动不动瞪着他,眼眶里血丝似在不断蔓延,看得观言心头发怵,就在观言要退出屋外的时候,琴冲忽地双眸暴睁,整个人蹦起来,一眨眼来到观言面前抓住他的肩膀道:“我杀了人!我杀了二公子!我杀了他!哈哈!我杀了他!”他又哭又笑,手上使得劲十分大,观言的肩膀被捏得生疼,但他却不是挣扎逃开,而是下意识抓住琴冲的手腕,搭上脉门。
脉象委实怪异,让观言不由一怔。
守卫听见动静赶紧推开门,他看见这一幕正想上前拉开琴冲的时候,整个屋子蓦然剧烈晃动起来,地板一下子变得软绵绵,像是就要向下陷塌,混乱之中观言与琴冲滚在一块儿,靠近琴冲的时候,一股陈腐的锈味传入鼻尖,随即“咚”地一声,观言的后脑勺狠狠撞到了好像软绵却依然坚硬的地板,观言只觉头晕目眩,琴冲却一个劲抱着他大叫,“他们来了!他们来了!他们要来杀过来了——救命啊——”
意识最后,仍是琴冲疯狂的喊声,和他充血无神几乎要突出眼眶的眼球。
…
“会伤到脑袋吗?”观言恢复意识的时候,听见的好像是香兰的声音。
“脑袋没你想得那么不经摔。”纯粹干净的嗓音,再悠闲不过的语调,半点也不担心。
“那大人他怎么还不醒?”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单手支额的应皇天,他漆黑的眸子注视自己,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香兰站在他身侧,姣好的脸庞上泛着担忧。
“这里……是天锁重楼?”头仍有点儿疼,观言摸摸后脑勺,好像摔出一个肿包,他忍不住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车夫把你载回来送到二公子那里,由于时间太晚,二公子不想惊动舅舅又把你送到我这里,就是这样。”
应皇天简单地道,观言这才发现他半躺在地,身上还盖着褥子,自己竟然就在应皇天的边上,观言吓了一跳,赶紧坐起来理了理衣襟,左右看了看低低问道,“这里……是你的寝宫?”
“我伤没好,哪里敢随意走动。”应皇天把早上那句话又还给了他,观言还来不及回话,另一个声音忽地从门外传来,“查出来了吗?”
见是二公子挚红到来,观言立刻回答道,“琴公子的症状像是受到某种药物迷幻,我趁乱探他脉象,似有中毒征兆。”
“毒?来自何处?”挚红又问。
观言摇摇头,刚要回答“不清楚”时,忽地想起空无一物的囚室和那股陈腐的锈味来,他顿时眼睛一亮道,“会不会是他那身铠甲?可以将它脱下来让我验一验吗?”
“铠甲。”挚红喃喃道,“若是铠甲倒也说得通,那日琴冲没有跟任何人接触,除了比试前穿上的那身铠甲。”他一顿立即道,“我这就找人把琴冲身上的铠甲脱下来。”
“铠甲是琴氏的传家宝,由琴全的长辈传至他手里,再传到琴林手中,现在留给了琴冲。”挚红带来了铠甲的来历,观言验过铠甲之后道,“铠甲上被人涂过一种药物,是一种相当厉害的致幻药物,不仅能使人精神亢奋,还能长时间见到幻象,以至于疯狂。”
“如此说来,琴冲是被人陷害的。”挚红道。
“铠甲虽历经五十年之久,药物却保持不了如此之久,从琴公子的症状判断他所中的剂量相当大,比试前应有人重新为铠甲涂过药。”观言道。
“但当日铠甲曾被放在置衣间,那里无人看守,谁都可以进入……”挚红拧眉道。
“既然是药物必定会留下味道,我有办法可以将它找出来,只不过——”应皇天难得主动地开口,他摸摸下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要看你们愿不愿意配合。”
“要我们如何配合?”挚红不由问。
应皇天不答反问,“要求就是什么都不能问,跟着铠甲走,如何?”
这是什么道理,观言不解。
挚红沉默不语,盯着他良久,忽地点头道,“好,我答应你。”
观言却是一怔。
“一言为定!”应皇天弯起嘴角,狭长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就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十足的奸诈狡猾,但很快,那一抹奇妙的光芒又消失了,他笑得如同阳光一样和煦、无害,却又耀眼得叫人移不开视线。
寅时才过的丹阳城里行人鲜少,清晨的露水在大街上形成了淡淡的雾气,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忽地,从街道尽头现出一个朦胧的身影,那身影踩着扎实而硬邦邦的脚步,慢慢在雾气中现形。
这是一幅全副武装的铠甲,从头包裹到脚,根本看不见里面是谁。
那铠甲走得笔直,但看起来不怎么灵活,走路的姿势奇怪而又僵硬,有时候还会出现同手同脚的怪毛病。
也许是酒醉的士兵,见到它的行人不禁想。
它走了一大段路,停在了一座华丽的府邸前。
从铠甲里发出类似咀嚼的声音,它缓缓伸出一只手指指前面,又点点头,不一会儿,它再度上前,虽然大门没开,但它也不消停,一个劲只想往前走,门阻碍了它的脚步,使得它在原地踏起步来,不停发出铿锵铿锵的声音,带着盔胄的脑袋“咚咚咚”砸着大门,它的力气很大,才几下,那木制的门就开裂了。
里面传来匆忙的脚步声,随即大门便被打开。
铠甲勇往直前,把开门的管家吓得一愣,连忙伸出手阻止道,“你是谁?为何擅闯大司马府?”
铠甲没答话,依旧往前走,管家的力气显然不够,被铠甲推着往后退。
“来人呐,有人擅闯大司马府——”管家连忙喊道,视线瞥过将头部遮挡得相当严实的盔胄,他想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可透过眼睛孔,里面却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管家只觉背后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