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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我唱到这一段，对你打手势，你就在纸上写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她低声对戚舟说。
那是陆放翁的临安春雨初霁，这一句写的便是煮茶、品茶。
但见她又道：“你还知道些什么吗？等会儿再写两句，之后先不要动笔。”
一茶娘，居然随口就能说出陆放翁的诗，戚舟再一次意识到这小姑娘的水平非同一般。虽然懒了些，但记忆力好的出奇。若换做男子，得到正统的教学。也不知会成长为什么模样。
他点头说了声好。
黎未晞寻了角落的位置，铺展开宣纸和茶叶，低了眉，悠悠地唱起了戏。
虽然戚舟生的面目白净，俊美轻佻，但实在是粗人一个，对乐理方面那是一窍不通。黎未晞的唱腔，他更是什么都分辨不出来。比起这个，他更宁愿去写诗。
但毋庸置疑，她唱的很不错。她的嗓音本就空灵，变换几种腔调，抑扬顿挫，似乎在唱着荡气回肠的爱恨离愁。
集市虽然热闹，黎未晞的声音不高，又身处角落。但闹市之中，难得的静反倒成了一抹亮色，频频有人回头寻那声音来处。
不过是一茶娘。
见此，黎未晞比了个手势。戚舟挽起袖子，提笔而来——
世味年来薄似纱，谁令骑马客京华？
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
矮纸斜行闲作草，晴窗细乳戏分茶。
素衣莫起风尘叹，犹及清明可到家。
黎未晞只让他写颈联，他却连着把整首诗都默了一遍。字翩若惊鸿，却又如笔走龙蛇，流畅非凡。
她改变唱腔，婉转起来。戚舟提笔又是一首：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望，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早有人对这茶起了兴趣，但黎未晞仍在唱，他不忍打扰，便与其他人一块站在摊前，盼着等着这一曲终了。
黎未晞方才款款一笑，报出了茶叶的价格。
后来戚舟终于明白黎未晞为什么只让他写两首。在这接下来，她表示卖茶才送字。
不足未时，竹篮就见了底，墨和宣纸也用完了，她计划的倒是恰到好处。
黎未晞清了清嗓子，拉着戚舟的袖子笑道：“走走走，我去好好慰劳你一顿，辛苦了。”
戚舟看黎未晞的眼神却变了很多。
他真无法想象她是怎么想出这种主意的。玩些偷懒的小把戏，倒也是只有她会做出的事，但她实在是聪明的令人感到惊喜。
酒馆二楼，一群人围坐在两三个说书人身旁。那说书人一手一把戒尺，敲的响亮。
“现在都是得赶紧逃命哟——戚将军已经被那蛮夷杀死，连尸体都见不到，离我们的灭亡还会远吗？”
“却说那戚将军的最后一战啊，可谓是无人能及。当时我方不剩几兵卒，戚将军只身一人杀人重围，生擒那蛮夷将领，砍下他的头颅”
作者有话说
十一月就这么结束了。
我之前在两百多章就说过，然后上架感言里也写了更新随缘，不知道各位宝宝们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orz。从明天起，也就是下个月要日更两千啦。
我实在是有点累了，再不把重心挪过去，我简直无法直视我那54分的数学卷子orz所以我想把文先放一放，我自己也好好冷静一个月，最迟寒假，也许一月就会恢复更新，然后寒假咱们就加量来。
不求各位能继续追下去，但谢谢你们对我的鼓励支持。请相信我的坑品，只要我有时间，我一定会一直一直写下去。
第542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12）（）
那两个说书人你一言我一语，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时戚舟在战场上的表现，说得戚舟都有些怀疑——他们口中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他们口才尚佳，就连黎未晞也被吸引了去，凑上来问：“那戚将军现在怎么样了？”
说书人看了众人一眼，眉宇间露出哀伤与惋惜之情：“那蛮夷说，戚将军已被他们分尸但某却是不信的！戚将军从不畏惧那小小蛮夷，又岂会为他所擒？蛮夷说这些，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戚将军现在一定还活着！”
另一个说书人却对他的说法不甚赞同，拧着眉说道：“说是这么说，朝廷现在不也力不从心？戚将军好不容易收复的城池，昨日就失了两座！不然你以为我们百姓为何提前逃走？戚将军纵使活着，他也下落不明。这样跟死又有何区别？”
先前还配合良好的两人，却是在这件事情上起了分歧，说着说着倒是吵了起来。偏偏每个人说的都有理有据，镇子远离外界，人们所知晓的事情都是从说书人和出外从商的人口中得知的，知道的远远不及他们，更是连劝都不知怎么劝。
黎未晞的身侧，戚舟握紧了拳头。
“他不出来也好。”黎未晞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戚舟：“嗯？”
“戚将军啊，”她拎着空空的篮子，绕过人群，向靠街道那一边走去，“现在的戚将军，于人民就是个希冀了吧。我想，他的将士们打仗，不正是怀着戚将军未死、不能让戚将军失望之心吗？”
她说的话很有道理。一山野间的茶娘，通过说书人的寥寥几语，竟是将这局势分析的如此透彻，这是何等令人惊叹啊。
黎未晞坐下，又道：“爹爹和娘亲就是在瞒这事吧。现在好了，我都知道了。他们瞒也瞒不了多时。其实这没什么，生活在这种年代，求得十几年的安稳已是大幸了。”
她口吻平淡，与平时的形象判若两人。难以想象，这样的话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心胸阔达，把事情看得比大多数人都开。
戚舟凝视着她几息，顿了顿，到底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那双凤眼微微的挑了挑，应当是在沉思了。
黎未晞说的不无道理。他现在回去，局势一定会变动。朝廷本就不稳定，几派党羽相争，他这条池鱼完全是被牵扯进去的。那群老顽固日夜盼着他早点死，现在了了他们的愿，他又出现，岂不是上去当活靶子？
可他能不出现吗？抛开自己的利益，若是他不出现，将会造成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蛮夷将会带来多少灾难但看他们的气势，不打到京城怕是誓不罢休。他若晚些出去，那皇帝得开了城门投降！
“阿舟，阿舟！”黎未晞扬了扬手，在戚舟眼前晃了晃。人没反应，她又连着叫了几声，他才回了些神。
她敲了敲桌子：“快吃。再不吃菜就凉了。这样的机会半年都没得一次呢！”
第543章 铁马冰河入梦来（13）（）
桌上的菜，戚舟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不过是寻常南方家里的几味小菜，称不上是大鱼大肉，但对黎未晞这样家庭的人来说，吃这些已经算是奢侈了。
但若换做他平日，他是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不过苦日子过多了，他什么都能咽下去。这又不是什么吃不得的东西，不就是廉价了些，他可不是京城那些娇滴滴的世家女。
黎未晞夹了一筷子菜放在戚舟碗里，催促他快点吃，早些回去。戚舟尝了尝，发现他碗里的菜，居然比平日里吃要更加可口些。
有点甜味。
***
走到茶园时，黎未晞看见远处临近家的地方有袅袅的白烟升起。这不像是做饭时的炊烟，而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有点像是
那个词刚从她脑海里跳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她的脸色变了变，那不祥的预感令她的心都快跳了出来。
“我们快点回去”她走路都带着些小跑。
不对劲。这烟真的不对劲。
接下来的路，本还要走上两刻钟。但在连走带跑的情况下，只走了一刻钟多一点就到了村庄门口。
黎未晞迈不动一步了。
浓烟滚滚，火星四射，刺鼻的烟味熏的人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空气中的温度滚烫的吓人，她还没有靠近，便觉得那淬了火星的烟在灼烧她的眉毛，吓得她连忙退回了步子。
然而她几乎是同一时刻丢了篮子冲进村庄：“爹——娘——大哥二哥——”
喊声撕心裂肺。
戚舟从未看过这种模样的黎未晞。
她犹如癫狂，不要命一样冲进茫茫火海之中，奔向她的屋子。屋子早就被烧烂了，哪里辨认得出原本的模样来。这会儿不但是浓烟，还有那夹杂在浓烟之中的血腥味，也接连闯出。
两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