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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吧。”苏青山缓声道,起身走至梅兰竹菊四君子画前,背对着门负手站定,听到身后关门声,沉声道:“我知你此行的目的,只是在此之前,你念在当年的师徒情分也好,只为了我给你解惑也罢,我有一个请求,你可愿听?”颜殇闻言一怔,老道有事相求?看来此事非同小可了,其实他对这个师父还是很尊敬的,只是多年未见,难免生疏,可是为徒时他对自己的好自己可是一点儿没忘,不由颔首道:“师父有什么事只管说,徒儿只恐能力不够,万没有不愿意的。”苏青山欣慰地点点头:“你既还当我是你师父,不枉我当年没白疼你一场,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九儿是我看着长大的,生性纯良,又天赋异禀,绝非池中之物,她一直有心外面的世界,我虽想将她护在翼下,但非长远之计,再者人各有命不可强求,只是她一人我不放心,我所求不多,只望你此行将她带回南嘉,多加历练,至于她以后的前途命势,若无性命之忧,你也无需多管,不知你觉得如何?”颜殇没料到青山老道对她已经爱护到了如此程度,不过苏九儿那丫头虽然任性却不骄纵,带在身边也无妨,只是她现在怕是不愿意跟自己走,不由苦笑道:“我自是愿意的,只怕九儿师妹她对我有些误会,许是不愿意的。”“这个无妨,我自会跟她说。”老道捋了捋胡须,很是有信心,顿了顿才道:“我此次云游去了西凉,拓跋玉儿公主的确有惊世才华,眉间也有一颗朱砂,至于是不是天星却要另说,天星降世绝非那么简单,希望你好好斟酌再作抉择。”说完颇有意味地看了颜殇一眼,“师父的意思是?”苏青山这话说得模棱两可,颜殇一时不解,“就是你听到的意思,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这两天不如先住在这,我去找九儿商量商量离开的事。”都一个月没见到这丫头了,他可是想念得紧啊。
揽月阁内,苏九儿一脸阴沉地盯着坐在自己对面笑得谄媚无比的师父,一言不发。一老一少,一个笑颜如花,一个怒气冲冲,四目相对,隐隐有对峙的感觉。苏青山自觉理亏,面上笑得讨好,心里却发虚,片刻便败下阵来,无奈摊手:“九儿啊,为师也是为你好啊,你不早就想出去看看了吗?怎么这么好的机会来了却不好好把握呢?”
“师父你把我塞给一个自己都不要的徒弟,这是想让我滚蛋吗?”苏九儿何尝不知青山老道的良苦用心,只是她实在不愿意跟颜殇走。青山老道闻言胡子一吹:“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师父恨不得你天天在身边,只不过如今你也长大了,师父总不能只顾着自己就把你留在青山观这方寸之地,如今跟着你三师兄是最好的选择,我知你对他有误会,可无论怎样他不会害你,”蓦地,又换上一副戚戚然痛心疾首的样子,“你忍心师父天天为你担惊受怕,寝食难安,想我老道这些个徒弟中最疼的就是你,你就忍心看着我老头子”“不忍心,不忍心,我愿意,愿意行了吧。”苏九儿不耐地挥挥手打断了老道接下来的话,看着老头瞬间阴转晴想笑又怕自己反悔的脸一阵无语,虽然每回都知道师父是装的,可她还是不忍心,这个老头有多疼她,她再清楚不过,可是老被耍任谁也开心不起来。
青山观素来不收留外人,颜殇飞至山下告知小风筝两日后午时来此接人后,便把他毫不留情地遣回了双溪镇。又即刻修书一封给南嘉国主颜啸天,言明要带师妹回去云云,洋洋洒洒两页纸多半是废话,颜殇吹吹墨迹未干的信,不禁面露讽刺,皇家,向来需要这些虚伪且繁琐的礼节,只是,虚情假意终究挡不住刀剑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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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成敬意()
天际刚露出鱼肚白,青山观第三声鸡叫后,观中弟子便相继起来,练功习武的有之,洒扫做饭的有之。颜殇向来没有赖床的习惯,虽不知这个时辰起床干什么,但还是不愿意待在床上。从床上坐起来,便伸手去拎床下的靴子,脚刚套了一半,他便感觉靴子里面有东西在爬,心里一惊,忙把脚退了出来,随即出手如电,便从靴子里夹出一只半大的蝎子来。不用想他也知道是谁干的,只是自己睡觉一向警觉,就算那丫头会隐身术,隐藏不了气息,也是近不了身的,不知这蝎子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颜殇心思百转,手下却并未留情,只轻轻一拈,随手一扬,那刚刚还雄纠纠气昂昂的蝎子便如断了线的风筝飞出了窗外,而事实上,它也的确断了线。
揽月阁内,赖在床上的苏九儿眉心一痛,便与小花断了联系,不禁有些着急,心道莫不是颜殇那厮狠心杀害了它,如此想着便不敢再躺。急火火的起身,但还不等她走到门口,杀猪般的嚎叫声便穿透而来,随即是一声怒骂“九儿,你个忘恩负义的臭丫头,你又坑为师!”只听得她嘴角抽了抽,心道师父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乖,也不知怎么活到这么一大把年纪的。像是习以为常,苏九儿脸不红心不跳地就出门了,方向自然是颜殇所在的绯竹苑。
绯竹苑内,一片火红的竹林前立着一个白衣潋滟的男子,此时他正手执忆玉箫放在唇畔缓缓吹着,三千青丝迎风起舞,一红一白一黑,似与世隔离,恍若乘风归去。所奏曲调不高不低,不卑不亢,似是欢快,苏九儿偏是从中听出了忧伤,当下站在门口定住了,也没了来时的气势汹汹。
一曲作罢,颜殇转身便看到了站在门口安静得像小猫一样的女子,触及她眼中似是寒冰消融的神情不由一怔,忽的想到她这样吵闹的人竟也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不由莞尔,然而下一秒看到她突然放射寒光的眸子那笑容便凝在了脸上,心道这丫头变脸可真快。
苏九儿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颜殇面前,抬起头直直地打量着颜殇,一双丹凤眼颇是肆无忌惮,直盯得颜殇耳根发热,脸上有些挂不住:“咳咳,你来有事?”“你把小花怎么了?”“小花?”颜殇表示不解,“就是一只身上有花纹的可爱的小蝎子。”
颜殇闻言眼角抽了抽,可爱……的……蝎……子?她还真是另类,不过这是戏耍自己不成要倒打一耙吗?当下也不惧,“这青山观哪来的蝎子?我不曾见过。”“三师兄你就不要装了,小花不听话到处乱跑,我今早还感应到它在绯竹苑,突然就断了联系,你敢说你没见过?”
“感应?莫不是……”颜殇敏感地捕捉到了苏九儿话中令人惊讶的两个字,他可不觉得这丫头在吹牛,“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小花在哪啊?它要是出了事我跟你没完,我……”颜殇看她真的着急,也不再打太极,“它在东窗外,生死未卜,你自己找找。”“你……”苏九儿满含怒气的瞪了颜殇一眼,也顾不得和他废话,凌身而起飞向东窗。其实她自知理亏,却不能将小花的生死置之度外,按理说她不该对颜殇有怒气,最近发生的事,究其前因后果颜殇都没有错,如果自己站在他的立场上,只怕不会做得更好,可是每次看他一脸恬淡,好像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她就特别想让他吃瘪,所以她最终把一切归结于两人八字不合。
由于青山老道脾气古怪不待见外人,所以整个青山观上下包括一些门外弟子在内也不过十五人,老道真正的关门弟子包括颜殇在内也就九人,苏九儿排行第九,故名苏九儿,不过其他关门弟子皆是像颜殇一样的大家子弟,自幼离开家门,在青山观修行,虽出身名门大家,却无嚣张跋扈之气,不知是天性还是青山观这方寸之地淳朴至极。
虽是修道之人,却因了青山老道的放荡不羁,观中饭食对荤腥并无禁忌,而观中弟子又都是十几二十多岁的年纪,更是无肉不欢。一行弟子坐在桌前盯着桌上的饭菜个个翘首以盼,等到苏青山阴着一张老脸坐到了主位上就迫不及待的动筷了。
老八周睿狠咬一口鸡腿,眯眯眼,一脸享受,末了,还不忘狗腿地冲五师兄墨羽竖起了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道:“五师兄的厨艺果然是最好的,每次轮到你做饭我都觉得这一天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