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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施耐德拍板买船的三个月之后,在商务部派驻澎湖的公务船当中,便有了这么一艘与海汉战船外形基本完全一致的特殊船只,而代表福建官方的董烟云,也是这艘船首次搭载非海汉人员。
钱天敦和厉斗安排董烟云乘坐海汉指派的船只而非他自己的船,多少也是为了限制董烟云在高雄港附近的活动区域,顺便也炫耀一下自家的实力。毕竟能把崭新的战船转为民用,这种事的确不是随便哪个国家能干得出来的。
董烟云以前也乘坐过民用版的“探索级”帆船,但这还是他第一次乘坐军用型号,上船之后也忍不住有些兴奋。不过原本用来布置火炮的二层甲板已经改为了舱室,杨运带着董烟云进到独立舱室中,董烟云这才发现原来这炮窗已经改成了舱室的采光舷窗了。小小的舱室中只有一张单人床和紧挨床边的一张小桌,在地板上放下董烟云的行李之后,舱室内基本就没有什么活动的空间了。舱内并没有什么华美的内饰,不过从制作家具所用的花梨木,床上的干净的白色棉布寝具,以及舱壁上固定的一块四寸玻璃圆镜来看,这舱室的布置在整洁中也带着不显山不露水的华贵。
杨运将董烟云带到舷窗旁边,向他掩饰开关舷窗外盖板的方法。在舱壁上有一个机括,往上扳动,盖板便会升起,往下扳动,盖板就会放下,十分灵活方便。董烟云见这伸手去探那窗口,却发现居然是一层透明玻璃。
“这舷窗只作采光之用,窗户是封死不能打开的,至于通气另有室内通风口,董先生途中若是觉得气闷,随时可到甲板上透透气。”杨运连忙向他解释道。
董烟云点头应下,对于海汉人的这种布置也是佩服不已。虽然他所乘坐的船只内饰远比眼前的船舱豪华,但这些细节之处却的确比不了海汉人的匠心独运。
“董先生稍事休息,待码头上的货物装完之后,船就立刻出发,今天日落之前便会抵达目的地。若是有什么事,可到甲板的驾驶舱找我。您的两位随从,我们安排在船尾的普通舱室了。”杨运拱拱手,便告辞出去了。他所负责的事情可不仅仅是照顾董烟云,还有从澎湖运往高雄港的一批补给品,以及同船前往当地的十几名建筑工匠。
董烟云在舱室内坐了一阵,感觉到船身开始轻微晃动起来,从舷窗往外望去,果然船正在缓缓地离开岸边。这舱室看似密封,但的确不闷,董烟云找来找去却没有看到舱内的通气口在何处。
又过了一阵,董烟云觉得待在舱室中实在无聊,想去将随从叫过来,但这舱室又着实窄了一些,三个大人站在里面都有点挤,待在舱室里肯定十分局促。于是他决定去甲板上转转,开门后才注意到这条从甲板下来的通道两边似乎都是一模一样的舱室,一眼看过去,加起来应该是有十间左右,不过除了他这间舱室之外,其他的舱室全都房门紧闭,也不知道住人没有。
这二层甲板的舱室都是由原本的炮位改造而来,原本左右舷各部署有五门火炮,两边也都保留了一个炮位继续用于部署火炮,但仅从外面看却一模一样无法分辨,只有真正需要动武的时候才会启用。
董烟云上到甲板上,见周遭已经是一片汪洋,船尾方向隐隐能看到澎湖在海平面上的轮廓,大约已经驶离港口十多里之遥了。董烟云注意到杨运站在船头,正举着一个小巧的仪器在对着远处的海平面进行观测。这玩意儿董烟云倒也认识,海汉人称之为“六分仪”,据说可以在茫茫大海之中迅速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和航向,不过其原理却是密不外传,归化民当中,只有海汉海军和少数商船上的专职领航员才会掌握这门技术。
董烟云并不知道这种依靠光学原理来进行航海定位的仪器,其实原本是在百年之后才会被英国人发明出来,到18世纪末经过能工巧匠的不断改进之后才使其小型化,而海汉人的到来使得这种航海仪器投入实际使用的时间至少比历史上提前了一个多世纪。这种仪器有多大的用处,任何一个有航海经验的水手都会明白,董烟云自然也不例外,要说他不眼馋这宝贝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问题是这东西海汉根本不出售,其使用方法也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就算董烟云脑子好使,但也很难光看操作就明白其使用原理。
董烟云也知道这东西是海汉人的忌讳,便没有急于靠过去,直到杨运完成操作,将六分仪放回箱子让人拿回舱内,他才慢慢踱步过去搭讪道:“杨小哥既然会使用这六分仪,想必也是海汉诸位首长亲传弟子了。”
杨运笑道:“在下只是运气好,被首长挑中了干这份差事而已,所学的这点本事不过是首长们的九牛一毛,说亲传弟子还远远不够格。”
董烟云道:“杨小哥客气了!老夫与海汉交往数年,这懂得使用六分仪的领航员,一只船队中也不过才一两人而已。能干这份差事的人,个个都是能人啊!”
第783章 高雄新貌()
海汉的航海技术是看家本领之一,能够得到真传的自然也只有极少数能完全获得海汉人信任的归化民。董烟云早几年的时候也曾试图派人到海汉学习或者是直接购买这门技术,但都是被海汉人毫不犹豫地加以了拒绝。
至于说能不能从某种特殊渠道弄到一部六分仪,董烟云其实也悄悄尝试过。但这玩意儿是在三亚内陆田独山区的某个军方所属的作坊里秘密制造,工匠上下工的时候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别说偷拿一部六分仪出来,就算想偷拿零件出来都是不可能的。当时董烟云所拜托的人就严词警告他不可作这念想,因为一旦被海汉安全部察觉,所有涉及人员都会被判处间谍罪这个罪行基本就意味着要在苦役营里一直待到死了。
而像杨运这样能有幸学到这门技术的人,的确为数不多。这不仅仅是考虑到相关人员对海汉的忠诚度,还因为六分仪的使用涉及到数学和物理方面的学识,如果没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和比较聪明的头脑,就算海汉人肯教也未必学得会。这么几年下来,算上民团海军在内,整个海汉掌握了六分仪使用技术的领航员也不到百人,算得上是稀缺型人才。而其编制又主要集中在军方和海运部,隶属于商务部的领航员还不到十人,杨运便是其中之一。
不过能在商务部独当一面的人,自然不会轻易被人几句话就给套路到,杨运笑着应道:“董先生过奖了,首长们才是真正的能人,在下能以所之学技为海汉效力,便是无上荣光了。”
董烟云见杨运口风极紧,绕来绕去都对六分仪的话题避而不谈,便果断放弃了继续以此来向其套话的打算,转而谈起了台湾岛的开发事宜:“看航向一路折向东南,莫非贵方所选定的地点,是在大员港附近?”
杨运点点头道:“还在大员港以南,两地相距倒也不算太远就是了。以此船的航速,顶多两个时辰左右便到。”
董烟云追问道:“那荷兰人便真的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在当地落脚生根?”
董烟云实在很好奇海汉是如何处理与大员港的关系,在许心素和他看来,海汉人为求安心,势必会先驱逐荷兰人,再登台湾岛开埠建港,而以荷兰人一贯的禀性,大概也不太可能坐视海汉就在自己隔壁建立据点。这两家的潜在矛盾显而易见,先不提打不打仗,但居然连闹都不闹上一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他先前也就此问过钱天敦,但对方却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要是不把这事弄个明白,实在难解他心头之痒。
杨运当然早就得到了上司亲授机宜,该说不该说的事情他也有数,回应董烟云道:“我们海汉对外一向都是秉承和平共处,平等互利的原则,只要荷兰人愿意释放出善意,我们也并不是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在下知道许大人早年也与荷兰人一起做买卖,他们毕竟是一群商人,只要条件能谈拢,我们海汉也可以跟荷兰人做买卖。”
董烟云实在很不喜欢海汉人的这种说话方式,乍一听似乎全是场面话什么都没说,但细细品味,话里却又透露了某些关键信息。这杨运虽然是归化民身份,但说话的口气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董烟云由此至少能确定两件事,第一,双方已经达成了某种交易条件,并以此来换取台湾岛的和平局面;第二,先服软的是荷兰人,因为杨运的口气听起来应该是他们主动向海汉释放了善意。当然了,董烟云所想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