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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不为这天下,只想送你一卦。”
易长生也没再拒绝,“请赐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一生一死交情处,一阴一阳黄泉路,诸天在劫返虚途。”
“他是不是咒我们死。”湛长风神色冷凝,盯着横道飘忽离开的方向能戳出个洞来,易长生攒攒她耳边的发,牵起她的手,朝竹林外走去,“我在。”
说来奇特,她们现在一个用肉身,一个是意志存在,她却能真切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和安稳,更为奇特的是,易长生这次居然加了语气助词,平淡中婉转了隽永的意味,湛长风心软了下来,未及开口,一丝一毫郁然悄然擢升,不自觉得将交握的十指扣更紧了。
易长生偏了偏头,看她。
“没。。。”湛长风刚想说没事,脑袋炸裂般痛了起来,易长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
湛长风逐渐恢复了平静,摇摇头,“别担心,又是那些东西,只不过这次太吵了。”
那些东西指的是亡者,她能听见它们的絮语,以往还好,听听也就过了,偏生这次尖锐地像根刺一样扎在她脑袋里。
“这些亡者平素也只是重复生前最后的记忆,怎会如此喧闹,可听见它们说什么了?”
“听不清。”湛长风按了按脑袋,“似乎十分怨愤。”
她说完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大惊,“它们竟出现怨愤的情绪了?!”
易长生也沉了眸色,人有天地命三魂,死之后,天魂还于天,地魂携平生记忆和业障入地狱受刑,余下无意识的命魂守在尸骨旁,七日内消散。
却也有执念深重或因缘际会的命魂产生自己的混沌意识,这时它们就变成了鬼。
亡者是无法干涉人间的,但是强大的鬼却可以。
“它们就在石门关附近,就在战场上。”湛长风道,“这次战争敌我少说也死了十几万人,若它们都变成了鬼。。。”
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整个西部地区都有可能沦为鬼域。
她打了十年仗,也遇见过鬼魂,但从没出现过这种大数量一起变鬼的情况。
“事出反常必有妖。”易长生没有迟疑,骑马出了城门,一队亲卫紧跟随。
将军靳修连战袍还没来得及换,一张英武的脸上满是血污,他一说话,喷出白雾。
雪又开始下了,赤色战场拢了寒意,残肢断手沾了纯白,旌旗拒马上的焦烟在风中摇摆。
战后的萧索比战时的生死存亡来得更让人心凉。马蹄落下的时候,有踩在血水里的声音。
“殿下,我们去何处?”龙狼铁骑绝对令行禁止,不问前因后果,是军人的服从,也是对面前之人的完全信任。只是天将晚,战场还没收拾干净,这个时候出门有点不恰当。
“随意看看。”
有士兵在挖坑,将尸体一具具填埋下去,而易长生看到的是,无数蒙昧不清的影子在重复临死时的厮杀。
“你可有听到什么?”易长生勒住缰绳,审视着这片战场。
靳修啊了声,侧耳倾听,雪有点大了,收拾战场的士兵开始返回营地,走动间触碰到遗落的断剑残刀,发出清脆又沉重的动静,风变得像刀子一样,人收着呼吸,马儿先被吹得发出嘶鸣。
“末将并无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靳修如实回答。
“这里的问题还不严重。”易长生扬鞭策马往禾山道而去,过了禾山道五十里外就是石门关战场,那里的战争已经过去十来日,厚重古老的关门屹立在风雪里,远远还可见到守关人标杆似的影子。
一踏足这片曾经的战场,靳修等亲卫便不自主地打了个摆子,他们都是习武之人,不为寒暑侵,猛然的寒颤可真是太奇怪了。
这时易长生又问,“可听到什么声音。”
不止靳修,一队亲卫三十六人心虽疑惑,但都竖起了耳朵。
这里似乎更冷些,连风都变成了呜咽,呜呜咽咽中好像有什么在跳动。
“末将听到了鼓声。”靳修话出口,举目四望,一边荒凉,一边青山魅影,哪有人敲鼓。他问其他人,“你们可听到什么了?”
“好像有人在拼杀。”
“有叫声。”
众人面面相觑,难不成活见鬼了。
第514章 政道会之红尘炼心(11)()
“现世的人已经能够听见亡者的动静了,且十多天前的亡者早该消散了,却偏偏还在这里。”湛长风指点着眼前的战场,“你看,他们不再重复最后的行为,开始有另外的举动了。”
被她指点的那处,士兵的英灵摒弃长矛,狰狞着脸将另一个魂灵吞噬。
这些亡者记录着战场的最后一刻,而现在,秩序混乱。
“它们要转变成鬼了。”易长生心有疑虑,是有人在作推手,还是这个地方本身出了问题。
所有事情都不可能突然出现,在此之前应该有了蛛丝马迹。
天黑了,他们先入石门关休憩,易长生对靳修吩咐道,“去问问近一年这边哪里死的人最多,诸如村镇之类的地方。”
石门关所在苍岩山,村落几乎都是依山而建,掩在绿树云烟之后,往来极其闭塞,要找他们的消息并不容易,但因战火累及,绝大部分人迁了出来,离开了石门关,一些消息也就有了迹象。
“三个月前,苍岩山北麓一带多死伤者,我辗转找到一个留在军中作伙夫的村人,问他事情详细,其语焉不详,神色惶恐,追问之下,他道。。。”靳修顿了顿,“他道那些死者去得悄无声息,身上遍布青痕,目不闭,留有恐惧之色。”
易长生思量道,“他们多半是被吓出石门关的。。。。。。方凿。”
她下半句只叫了个名字,屋外两列亲卫中,一人踏出,“殿下有何吩咐?”
“给我带个消息给缘觉,让他明日中午前过来与我去一探鬼祟。”方凿应是,“属下这就去办。”
方凿修书一封,飞鸽没入无星月的漆黑苍穹,暗道弟弟啊,咱可是公事公办,不过话说回来,殿下使唤起刚刚还和自己作对的敌人来也太顺手了。
飞鸽落在林中小屋的窗台上,这间小屋里亮着炉火,墙上挂着鹿皮熊头,角落里还堆着兽夹铁锹之类的用具,像是猎户在山上的暂居之地。
细定方位,这小屋竟也在苍岩山脉上,只不过是在无几人能攀登的东麓,直面对岸千仞之壁。
炉火的光透过窗,爬过外廊,翻过栏杆,照映出一方光亮,细雪在光里飘忽飞舞。这边无风,雪也不大,也许是古木太高太密,也许是风水好。
风水好的地方,适合伊人凭栏观雪。
岁清寒站在那一方光亮旁边的清寒里,像是在看雪,又像是漫无目的地发呆,目光没有特定的焦点,直到一只意外肥肿的鸽子落到窗台上,跳了几脚,又飞上她手边的栏杆,两只爪子在薄雪铺就的莹白上落了污脏的印,然后一滑,啪叽掉到了廊外的草丛里。
“。。。缘觉,你们的飞鸽。”
“我寺不用飞鸽,施主想必搞错了。”屋内传来一道声音,“是找施主的罢。”
岁清寒斩钉截铁地说,“玄隐宫养不出这么蠢的鸽子。”
缘觉只好出来将那在草丛里兀自挣扎的鸽子捞起来,捻出纸条,靠着窗台看上面的内容,半响才道,“太子邀贫僧去除鬼。”
岁清寒一副飘然物外的模样,似乎什么也没听到,缘觉捏捏纸条,“你俩的仇还未消么?”
“莫管。”
“贫僧先前对她也有误会,但是现在解开了,就事实而言,贫僧认为她对天下的治理并不比徐为先差,骨子里是个贤明的人。”缘觉不喜不悲地说道,“施主莫执着,于己无益。”
“与此无关。”岁清寒手一翻,戴上斗笠,“别忘了七日后的事。”
清影入寒林,只见雪迹不见踪,缘觉念了句佛号,回了信,拔身而去。
轻如燕,身走游蛇,恰恰在中午赶到了太子所诉的地点。
那是一个村寨,屋子以山势排布,像是梯田上紧挨的庄稼。只是太空太寂,缘觉沿着老旧的石阶从两侧木屋间穿行,哪里吹来过堂风,一扇未关紧的门来回开阖,啪嗒啪嗒,于这空寂中添上了一抹让人寒毛倒竖的诡异。
“大师!”远处岔口传来一声高喝,铁塔般的人挥挥手,“殿下在上面等你。”
缘觉擎着降魔杵,拾步朝他走去,“敢问施主,此处发生了什么变故。”
“大师!”那人高喝一声,挥着手,“殿下在上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