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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要不我带人将他捉回来?”
“你要捉得住他,就不会是现在的状况了,”湛长风摆摆手,“他还会回来的。”
果然一炷香后,这人又来了。
这回是正正经经的拜见,有个客人样子。
“小公子,那女鬼可有伤到你?”此人十八九岁的模样,头上戴巾,穿着便服。白袜。布鞋,背着书篓,手里拿着桃木剑,生得浓眉大眼,精神蓬勃,又有一种天然淳朴。
“不曾,你到的很及时。”湛长风眼也不眨一下。
这年轻道士很欣喜,作了个揖,“慈悲,是小公子有福运在身。贫道清风。”
“此地少有人烟,道长来所为何事?”
“实不相瞒,我是为了这宅子来的,”清风道,“前几日我于阳城行走,忽见西北阴雨绵绵,怕是百鬼生非,便日夜兼程赶来,却不料已经有前辈解决了。”
清风眼神明亮,希冀道:“我闻城中百姓说有一前辈高人寄居在此,可能一见?”
“不巧,老道长解决事端后便离开了。”
“果真有缘无分。”清风可惜道,哎,他可是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来向前辈讨教除鬼术的。
“不知前辈名讳?”
“那位老道长自称法号清虚。”
清风一脸郑重地记下。
湛长风:“我观道长也是有成之辈,不知可否解决阴煞?”
“这不是小事,不过我能竭力而为,”清风从大门进来的,自然也见到了大厅中受阴煞祸害的人,当下也不推辞。
走前还塞给湛长风一个符,“此符能辟邪驱鬼,你放在身上,而且你这屋子不能住了,阴气委实太重。”
清风犹疑了下,又道:“最好这宅子也别住了,此地实在不吉利。”
这话前辈高人应该也说过吧,不知为何没能劝人离开。
“多谢道长提醒,我会考虑的。”
待人都走了,湛长风坐回席上,那女鬼随着一阵阴风出现,“你这人,说谎不带眨眼的,真怕你将我收了。”
“太大,收不动。”她现在一换亡者形态,肉身就会崩,拿什么收鬼。
女鬼笑,“我可喜欢你呢,你不能对我动粗。”
湛长风哑然,“这话不像是你这种生前作为贵妇的鬼会说的。”
“你也说了,是生前。”女鬼拾起稿子,优雅地坐下,“你这第一个故事极好,爱憎都说出来,何必藏着掩着,世上的是是非非误会曲解,有多少是因为人把心思埋在了心底。”
她眨眨眼,“就如现在,我明确表达了我的喜欢,就算你最后伤了我,比在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喜欢你而伤了我的情况下,要坦然几分,至少不会不甘心。”
“听你话里的意思,我是注定要伤你的?”
“我只是给自己先扎个针,”女鬼这会儿格外实诚,“想想你剥夺百鬼阴气的事,再想想你那句挫骨扬灰的斩钉截铁劲儿,真真薄幸。”
湛长风想了想,“你说得挺有道理。”
“是的呢。”女鬼垂眸继续看故事,湛长风也继续写故事。
第四个故事民主初现背景下的,主人公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嫁给了丈夫,因为生了女儿受丈夫公婆的百般折辱,终于在女儿夭折后忍无可忍出逃,恰赶上时局动乱义军纷起,加入了先明倡导下的起义军,为自由和人权战斗。
女鬼被那种在泥潭里挣扎窒息陡然上岸后的通彻感染,这个主人公的前半生宛如所有女子一生的缩影,叫人心中气闷无奈痛苦,而后一步步觉醒,学会说不,学会反抗,学会遵从内心,到后来为理想为更多人的觉醒而战死,无疑是震撼人心的。
有了这一个故事的铺垫,第五个大同背景就让人容易接受了,大同背景下的人物挣脱了大部分不必要的束缚,言行自由婚恋自由,通文都透着酣畅淋漓。
五个故事仿佛一部史书,随着历史的变化,悲欢离合一幕幕上演,有小情小爱,亦有大情大爱,竟让人在跌宕中无端升起一种朝天大笑的豪气。
“这真是一个好故事。”女鬼道。
“自然。”因为它来自那消失的五千年文明,所有人族进程中的挣扎和抉择,所有为变革而抛头颅洒热血的豪情都曾真实发生过。
没什么比历史更能蛊惑人心。
第23章 故事()
女鬼见不得她尽在意料中的态度,“故事是好故事,但文笔不是一般差,若非知道这是故事,还以为是谁列的大纲呢。”
“是大纲。”湛长风没什么好否认的,“事实上我无法描述其中感情,因为我并不理解,但是我知道如何制造冲突,如何引导人的情绪,至于完整的故事,我会找人润色。”
这回换女鬼哑然,“你真是。。。听说有一种行为叫做‘夺舍’。”
湛长风疑惑,“何意?”
女鬼摇摇头,“没什么。”
如今的孩子都这般恐怖么,还是她正巧遇到了个例外。
“你写这几个故事,是为了什么?”女鬼觉得这并不是巧合。
湛长风不答,递给她刚刚写好的东西,“这是第六个故事。”
第六个故事是对第一个母系背景的呼应,女性因为孕育生命的伟大而地位崇高,到最后,也因为可以孕育生命而被卑劣之人设计为生殖繁衍的工具。
第六个故事也是对第五个理想化大同世界的毁灭,当资源倾斜。贵贱分明。地位上下,整个世界仿佛被砸破了天,种种不公重新回到每个人身上。
当你顺着前五个故事起伏波折终于有所明悟而自以为能站在高山上呼吸新鲜空气,那么第六个故事就会将你彻底拉进现实的泥潭,让你睁眼看看,你现在的处境。
女鬼已经不是人了,但她读到最后,也有种拍案而起的冲动,仿佛正在兴头上的时候,硬生生地被人从后面敲了一闷棍。
你有本事写大同,就没本事继续保持了吗!
成心虐人啊。
湛长风看到女鬼的表情变化,知道这本书已经成功一半了,“你喜欢那个大同世界么?”
因为前面几个故事的虐情,尤显得大同的可贵。
且大同其实一直在人族的潜意识当中,以“世外桃源”。“神仙乡”等等形象出现,不论是在文学著作,还是在常人幻想中,经久不衰。
这个故事,男女老少都会向往。
女鬼蓦然惊叹,“你很有才华。”
“这无关才华。”湛长风低声自语:“真正的才华,是能将其变成现实。”
“。。。”女鬼凤眸睁大。
“很惊讶?”湛长风的嘴角不曾弯起,但她确实是在笑,“你不觉得第四个故事的背景和现在很像么,战争将起,我将把动乱变成启蒙的温床。”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易湛!”
这天下除了殷朝皇族谁敢姓易,女鬼死了百年,却也深知皇族的强大。
但是如今的殷朝,不是被一个小皇帝统治着么?
所以面前这个是。。。前太子?!
瞧瞧现在的流言有多强,女鬼才醒来没几日,刚刚被清风追着往城里逛了一圈而已,就把这皇宫里的“轶事”听全了,重点抓得及其准确。
女鬼觉得不可思议,又有点理所当然,“你要重夺皇位。”
湛长风摇头。
这样女鬼就糊涂了,“若没有地位权力,谁来信服你。”
“我的能力从不是地位给我的,相反,若我想要,什么地位都唾手可得,但是在这件事里,最不需要的,就是地位。”
湛长风说,“我只会提供一种新的思想,总有人会觉醒,会带领众人改变,天下是天下人的,总是被一个人全盘操控,多没意思。”
“仅凭这个,让人起来反抗,简直天方夜谭。”女鬼不知该感叹她的格局之宏大,还是惋惜她的痴心妄想。
但是唯一不能做的,就是嘲笑。
因为如果在这漫长的历史中,有一位真正为人族着想,且做出行动的智者,那一定是像她这样的。
“这当然还不够。”因为女鬼是第一个听众,湛长风不吝自己的语言。
“殷朝四亿人,七成不识字,若没有战争,他们会在自己那方土地待到老死都不愿动弹,索性前几代皇帝吃喝玩乐样样都行,民间娱乐也随之增多,话本得到了极大发展,就算不识字,也可以听说书看戏剧,这些故事就是为了普通百姓准备的。”
“我虽已经不是太子,但手中还存有力量,将这些故事推行下去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