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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走。”陆北辰看着她,眼神坚毅。
心就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
她仿佛又看见了陆北深,骑在摩托车上朝着她伸手,笑问,“敢跟我走吗?”
那是在他赛车拔得头彩后,现场的欢呼声绝大多数来自女孩子,近乎穿透了她的耳膜,他盯着那些崇拜爱慕的目光直接骑着摩托车到了她面前,头盔一摘,冲她发出了邀请。
在那之前,她从没坐过摩托车。
因为从她记事起,她都是坐车子出入的,或父亲亲自开车,或家里的司机开车。会见到一些骑摩托车的人,她就趴着车窗好奇地看,母亲就笑着将她搂在怀里说,肉包铁的东西,很危险。
她爱上了陆北深,也爱上了这份危险。
大雨冲刷了顾初的视线,那只手却始终伸着,像是暗夜海面上的灯塔。下一秒,她将手伸向了他,陆北辰唇角微扬,收紧了大手,她便被他带上了摩托车。
跨上摩托车的瞬间,又与脑海中的画面重叠,
北深问她,“会怕吗?”
她大声说,“有你就不怕了。”
北深就说,“搂紧我。”
“搂紧我。”耳畔,是男人低低的命令。
与记忆中的声音一并滚落入耳。
顾初鼻头一酸,下一刻,已是情不自禁地搂紧了他的腰,戴着头盔的脸贴在了他宽阔的后背。
摩托车轰鸣。
北深问,“我加速的话,也不怕吗?”
她愉悦,“不怕!”
北深笑,“再搂紧一点。”
摩托车在雨中极速,十分娴熟地避让迎面而来的袭击物。
陆北辰说,“再搂紧一点,加速了。”
顾初收紧了手臂,整个人都紧紧地贴着他。
风雨中,他骑着摩托犹若一道闪电,黑压压的乌云盖顶,他却如神祇般大有避开云层释放光明的魄力,所向披靡。
而他身后的顾初,早已泪流满面,顺着雨水,一并滚落入喉。
*
这个时候,入住海景酒店不见得是太明智的选择,因为需要有最强悍的心理建设。
陆北辰一路载着顾初回了酒店,进大厅的那刻,酒店服务生都震惊了,赶忙上前招呼。顾初没摘头盔,雨水在她眼前形成了一层雾气,遮住了她流泪的眼。
模糊中,她就是被陆北辰一路拉着进了电梯,然后很快地,脚踩了柔软的地毯,又听“滴”地一声,她被他拉进了房间。
是间总统套房。
直迎视线的就是超大的弧形观景阳台,绝对的高度,绝佳的角度,但在有台风侵袭的天气里,远处的海景壮观到了足以留下心理阴影。那翻滚的海面,近乎压着浪尖的黑云,如上帝灭世,恢弘而绝望。
所以,能欣赏得了多壮丽的风景,就该有多庞大的内心。
陆北辰摘了她的头盔,见她眼睛红红的,抬手轻扣了她的后脑,低声说了句,“没事了。”
是啊,没事了。
因为他的出现,她身处了安全之所。
可心,依旧在挂着台风,他骑着摩托载着她的那一幕仍旧在脑海中盘旋,熟悉又陌生。
半晌后,顾初哑着嗓子问,“你怎么来了?”
陆北辰看着她,英挺的脸严肃却又低柔,他轻声说,“我只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来。”
她不懂他的意思,心,却比她的思维更快一步,跳得活跃。
两人被大雨浇得狼狈。
冲了澡,她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软软地摊在了沙发上。那只被雨水冲刷地铮亮的头盔歪斜着放在茶几上,像是被人遗弃的*物让她领回了家。
不对,她更像是那只被人遗弃了的*物似的,然后,陆北辰找到了她。
浴室没了动静。
很快地,陆北辰也冲了澡出来,系了浴巾,头发湿漉漉的,用力一甩,水珠四溅,挂了他的肩膀,又抚着他有力的胸肌而下。顾初像是只被人踩疼了尾巴的猫,小小的一团缩在沙发一角。
洗过澡的她,全身上下就套了男人的一件衬衫。
白色的衣料,黑的发丝,略显苍白的小脸,凝若脂的长腿,素净地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少女。
只是,小腿处还殷着一抹红,倒是愈发显得脚骨柔软白细了。
陆北辰将手里的毛巾扔了一边,转身拿了急救箱,在她身边坐下,将急救箱先搁放了茶几,伸手碰了她的腿。顾初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腿,他的手掌却微微用了点力,低低道,“别动。”
他在看她小腿的伤口。
刚刚冲澡的时候她看得清楚,伤口很深,在风雨中被冻得麻木倒是不觉得疼,一遇热水,缓过来,疼就蔓延了全身。
“疼……”她轻轻呢喃。
当血染了伤口,光是看着就觉得疼。
极小的声音落在了陆北辰的耳朵里,扯住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一角,微蹙的眉心就松了,再开口,声音揉了疼惜,“被玻璃划伤的?”
伤口端齐,皮肉绽开处略钝微凸,他只消是看了一眼,就可以从伤口厚度判断是被何种物体所伤。
顾初知道他眼睛毒,也没必要瞒他,轻轻点了下头。
168你跟尸体的区别()
身边没人的时候,皮肉伤成了小事,历经再大的风雨都咬着牙坚持,只为了可以安慰地活着,例如这五年来的生活;身边有人的时候,哪怕是割破了小手指都成了大事,神经都能捕捉到细枝末节的痛,只为了可以更好地依赖,例如此时此刻。
窗外狂风暴雨,树木摇曳,砂石乱飞,一窗之隔的室内静谧如画。
陆北辰在为她查看伤口的时候,她在看着陆北辰。
室内的光线略暗,他的脸颊匿藏在阴影之中,眉心稍见严肃。
其实回到酒店到现在,顾初的脑子还是懵着的,她总觉得像是正在经历着一场梦,如她这几晚所做的梦,梦中的他与北深重叠反复,真真假假难以辨别。现在,他查看她伤口的样子是如此地安静,令她有些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需要打破伤风针,伤口需要缝合。”陆北辰将她的腿架在自己的腿上,在确定伤势没有伤筋动骨后暗松了一口气,看着她说。
“不要。”顾初一听这话,立马从混沌中清醒,想要缩腿,他却早她一步箍住,力道不轻不重,恰好令她无法逃脱。
“针一定要打。”陆北辰十分耐性地哄劝,其态度像极了面对一个任性的孩子,“你是学医的,应该知道万一感染的严重性。”
顾初是学医不假,但扎针缝针这种事儿如果是摊在自己身上总会觉得别扭,甚至,会害怕。
她觉得自己完了。
当在风雨中前行,当受了伤孤立无援,当陆北辰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当他骑着摩托载着她脱离了危险,她就觉得,这么多年始终并不坚硬却始终假装坚硬的蜗牛壳终于碾碎了,有一个小小的她趁机钻进了她的体内,小小的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需要人陪需要人爱,小小的她很不坚强,一点痛就会流眼泪,小小的她娇气的很,没有主见,像是一团虫,依附着她,吸光了她的骨血,然后,她就成了那个小小的她。
“可是……”她依旧无力地趴在沙发扶手上,脸颊贴在臂弯之中,“现在去不了医院。”
刚从风雨中来,难道还要风雨中去?
陆北辰看穿了她的心思,唇稍微微上扬,“我来想办法。”
“我没有力气再出门了。”她有点执拗。
陆北辰被她逗笑,轻声说了句,“行了,我知道。”
好吧,那就让他想办法吧,这一刻顾初只觉得自己很累,像是做了很多很多的事,终于可以找个机会彻底放松下来了。放松下来,全身的肌肉都在酸疼,更像是,意识上的那层保护膜终于崩盘。
她的眼皮有点泛沉,极度的瞌睡。
是谁说的,当人脱离了危险,意识到自己真正安全了后第一件事就是犯困?
是的,她觉得这句话就是真理。
顾初窝在沙发上眼睛半眯半睁的样子像猫,陆北辰看着她,忍不住浅笑,将她的腿轻轻挪下,起身上前轻抚了她的头,说,“先睡一会儿吧。”
他的话如同催眠,那只大手也充满了力量,她半撑着的眼皮真的就再也坚持不住了,阖上了双眼。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听见陆北辰像是在给什么人打电话,他的嗓音也似远似近,低沉磁性,有绝对安抚人心的功效。
那么多的问题全都化为了零,清醒渐渐抽离,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