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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里门外的这么一串变故自然早被楼上的御史大人看得清清楚楚,这是果然如许琼所料,楼梯上施施然走下两三个人来,都没穿官服,虽是寻常打扮,不过那种官员居上位者的气质却是平常人怎也模仿不来的。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四十上下中年人,手持一把折扇,后面跟着几位也大概是这个年纪,神色之间显然地位是不如前面那位的。
御史下得楼来,找了个座位坐下,后面几位也都坐下。楼下本来按着那美人儿的跟班们也知机地放手侍立两旁。那美人儿得了自由,可是看见官员下来,也没起身,便跪在地上。
御史轻轻地皱起眉头,开口道:“本官乃御史中丞秦文瀚,下面的女子,不论你从何处听闻本官在此,只是部分轻重,于闹市之中喊冤乃是冲仪之行,可知罪否?”
美人儿见官员下来已经面有喜色,哪管什么罪不罪的,连连点头。秦文瀚默默叹了口气,道:“女子,你有何冤情可先说来,冲仪之罪先放一边。”许琼心道:“这便是从前官员的问案门路了,不管你要说什么,先给你个罪名安上,先让你原告老实了,以后便是有什么差池,免了你的罪你也不好说什么,还是说大人怜悯。其实什么冲仪之罪?听名字就知道那是要全套仪仗具备的时候才能成立的,你不是微服出行,便是打你一顿也只是和打老百姓差不多罢了。不过还是先看看这家伙最后能得个什么结果。”
美人儿连忙磕头道:“谢大老爷!民女是太原人氏,家父陈老实,因前年民女娘亲过世,办丧时欠经学教授王大人家二两银还不起,王经学叫家父给他家看园子,家父想着看三年园子抵二两银也算便宜,便去了,谁知道到了才知道是他家旧居,因为闹鬼才迁了居,有两个看园子的都已经找不见了,家父知道他若去了也不得善果,苦苦求着王大人,却不见允……”
话说到这,秦御史轻轻以手拍案道:“混账!岂不见大周天下朗朗乾坤么?青天白日说什么闹鬼?来人,带这女子去府衙落了案子,本官随后便来。”站起身来,连同刚下来的几个人又回了楼上去。几个从人好言好语地叫美人儿跟他们走,门外的观众也跟去不少,剩下的便渐渐散了。
李天霸等人见人散了便都进来,许琼问店家道:“掌柜的,可有位风老爷子在楼上等候?小子姓许。”掌柜的正和小二嘀嘀咕咕说话,见问忙满脸堆笑道:“有有有,小官人可上楼去,天字三号房。”说着连连挥手叫小二带路。许琼舒服天龙天虎也赶去府衙探听消息,便跟着上楼去了。
进了房,见风漫天与陆太平也正在谈论着适才的事情,许琼忙挥挥手叫他们继续说话,指指墙壁,然后支起耳朵偷听隔间房子几位官员的对话。他这动作倒不要紧,只是唬着了风、陆等人,他们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孩盟主在用功偷听,可就再也猜不透许琼深浅了,要知道功夫练到耳朵上怎么也得有十年的苦功,且看许琼神色像是极轻松的样子,不禁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只有陆云真不知所以,轻轻问她爹道:“公子在干什么?怎么怪怪的?”陆太平忙摇手叫她别提,陆云真一撅嘴,李天霸道:“公子的内功出神入化,正在隔两间房子偷听那几个官儿说话呢,咱们该说说该笑笑。”陆云真瞪他一眼道:“又没问你,就你多嘴。”找个位子和他坐开了。
许琼功聚双耳,稍微过滤过滤杂音,便听到御史房里有人道:“大人如此处理可谓大妙,子不语怪力乱神,怎能容一个女子光天化日之下说什么闹鬼的无稽之谈,真真可笑。”
御史却笑道:“子鱼兄不必气恼,这女子虽来的不合时宜,却是帮了愚弟的一个小忙,鬼怪之事或者不可尽信,不过如此省了一番功夫,也不可亏待了她,况且不管闹鬼之事真伪,王经学也有杀人之心。后晌可去府衙着人提了她老父出来,放回宁家,之后我等从这位经学教授入手,便不显痕迹了。”
这时另一个声音道:“秦大人,李大人,下官冒昧,倒是听说洛阳的大安禅师起了卧禅,要云游天下降妖除魔,最近似乎便在太原,可与此事有关么?”
几个人哈哈笑了,还有人教导这人不要信和尚那一套,最后秦御史道:“这些神神道道的东西,咱们读书人听听便算了,陛下喜欢也自喜欢,我等股肱社稷,诸事还是以办好差事为要。”
许琼听得直撇嘴,这几个官员一不亏待群众,二要办好差事,却没什么可说的,只是主观臆断之心太重,要知道就算不信鬼神,可是那美人儿总也说过宅子里有看园的人失踪,也不免是个大大的疑点,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问。不过想想自己是查罪案出身,级别不到这一步,可能想事情的侧重点不同,也便罢了,总算那女子和她爹没事就好。
御史大人不查,我自己查去。
许琼嘴角忽然挂上了一丝笑容,正好被李天霸看见。
正文 第二十三章 与佛有缘
更新时间:2010…1…17 23:38:53 本章字数:2786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两人啥也不说,闷头走路,走了两条街又拐弯回来,李天霸嘿嘿笑道:“记错了记错了,白天打听是打听对了的。”许琼没话说,狠狠看他一眼,两人继续沿着月影下的胡同奔走着。
李天霸紧走几步道:“公子,前面那宅子,看上去就阴森森的,保准就是,属下先去探探,再回来接你进去。”
许琼抬手止住,向前一指道:“那里有人,不妨过去问问。”
李天霸心里稍微一纳闷,仔细看看果然后门的门楼墙边露出绰绰约约的一点影子,似乎是有人在门楼里面坐着。对这个小公子他一路上已经了解的不少,时不时有些惊人之举也在意料之中,当下不说话,扛着银枪,挺挺腰杆就往门口走去,许琼亦步亦趋。
走近了一看,是个和尚。李天霸吓唬道:“哪来的和尚,不知此地闹鬼么?还敢在这坐着,快走快走!别挡着爷们走路。”许琼在后面一听是个和尚,心里一紧,中午听说洛阳有个大安禅师出来降妖除魔到了太原,莫非眼前这个就是?如果这个是大安禅师那么这个地方闹鬼的时候却又多了几分可能。想着这些也走上前去。
和尚在门楼下弹腿坐着,也没睁眼,心平气和道:“施主莫非要进这宅院?”
李天霸奇道:“我要是不进这宅院干嘛说你挡路?去去去,挡路也没钱给你,小爷从不布施。”和尚笑道:“非也非也,和尚不为化缘,实是要布施。”李天霸有些摸不着头脑道:“和尚布施?真没听说过……”许琼在后面道:“禅师不以七宝布施,却是以人命布施么?”
和尚猛地睁眼,只见两眼中现出精光来,仍旧淡淡道:“小施主,可知迦楼罗游布陀国的故事?”
许琼嘻嘻笑道:“不曾听过。小子对佛法一窍不通,只知心中有佛便处处是佛,心中无佛,千遍佛音也无济于事,禅师深居洛阳经年,为何却到太原来呢?”他倒不知道大安禅师是多大的人物,只是听几个大官提到,便知是当代的高僧,又说在洛阳原是修卧禅,自然是在洛阳经年了。
大安禅师哑然失笑道:“却是个有悟性的小子!来来来,与贫僧对面坐下,互相说说心得。”他虽一直没有起身,看似十分倨傲,但是语气神态无不随和,许琼看着他的枯槁面目只觉得十分随和,便走到李天霸前面,与他面对面坐下。李天霸轻轻咕哝几声,也不知说的什么,扛着银枪在附近转转悠悠。
大安也不理李天霸,只是又闭上眼睛,手里拨着念珠,许琼看着他,一声不吭。
过了半晌,大安忽然开口道:“小子,佛在何处?”
许琼正色道:“佛在心中。”
大安道:“在心中何处?”
许琼立刻答道:“万物皆由心生,诸如白云苍狗皆与佛祖一般,白云苍狗在何处,佛便在何处。”他知道大安必然有此一问,是以早已想好答案。
大安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我佛有千般妙谛,然则仍不足小施主一顾。敢问施主,与佛有缘否?”
许琼也轻轻叹道:“有缘无缘,法师一言可决。”
大安缓缓睁开眼睛,正视着许琼,许久才道:“阿弥陀佛。小施主与佛有缘,只可惜与佛祖缘大,与贫僧缘小,直为平生憾事。”
许琼讶道:“法师佛法通融,却仍有遗憾之情?”
大安平淡道:“非为贫僧自己——阿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