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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依旧,灯依旧,月下天地一片澄清。无风无云,人间安定。
马路上绝无一辆来往车辆,倒是多出一队打扮喜庆的纸人,一顶花轿,三个生人。
“叮“
“路到尽头了!走了!”一个少年摇着风铃说道。而他身后的一对老夫妻也是正忙着摆起香炉、蜡烛,又在路中铺下稻草,撒下石灰。
花轿不为所动。
“叮…”
“路到尽头了!”少年背过身去不再看那花轿径直向前。
“奴今困情君笑痴,他日葬君知是谁”花轿里的人轻轻哀叹,最终好似妥协。
就在那一刻那些个纸人竟“活了过来”,真如人间娶亲队一般或抬起花轿,或拿起纸做的唢呐铜锣,“吹吹打打”起来,一时间满路满耳都是纸片摩擦间发出的“沙沙”声。
月下灯下,纸人们显得是如此欢快兴奋,但又是这样寂静无声,难见半点喜庆,整个队伍就在凄惨的明月光化下默默欢快着。
在少年跨过那堆稻草后,他的父母便一左一右点燃了草堆。少年也是拿出了风铃酒器面朝朝着西方,一手摇铃引路,一手祭酒祝词,一字一声还如方才,高又低,苦还诚。
铃催亡魂自东归,西方照亮指路灯。
铁鸡恶犬莫拦路,郁垒神荼左右护。
大开酆都鬼天门,轮回报应自寻处。
祝酒礼毕那少年便将盅里白酒撒入火堆,那火堆也在白酒的助燃之下,霎时间猛涨起来。
也就在这时,起风了,大风吹得纸片猎猎作响,迎亲队更像是被北风推向火堆的,许多纸人已被吹得东倒西歪整齐不在,花轿也被吹离地面,“蹦跳”着直向火堆。
……
当第一只纸人被火舌卷下化作片片灰烬是,那火也变了模样,橙黄色的焰火在北风的劲吹之下更是向天空暴涨而去,狰狞跳动的炎火肆意席卷,大口吞咽咀嚼着人间的火食。
少年早已退到一旁,同他父母烧着纸钱,三人一言不发,任由那地狱的业火在人间倾泻暴虐,巨大的火苗疯狂地在那边舞动,它撕扯着风,撕扯着纸钱,嚎呼着,当然也是在挣扎着。
……
席卷过后,纸人们只剩了些许残片灰烬,唯剩花轿独独停留不行。
草将尽,风渐息,那方才还不可一世的业火也愈难支撑,缩成豆般大小,在一根未完的稻草上苦苦挣扎起来。
生人们还在烧着纸钱,他们似乎不知道这边“门”将要关闭,而“客人”还没有走尽。或许他们也从未有过在乎,不论是那火还是那轿。
“嘤嘤……”花轿里又传来了阵阵哭声。
“关门了”那少年兀自言语,橙色的业火依旧摇摆。
忽的,那团火里竟爆出一声怒不可遏的声响,随着那声怒意一条锁链疯长出来,那由根根指骨编成的骨链,透着缕缕青烟,带着无尽愤怒,绞向花轿,刺破空气的声响在指骨里被放大,汇成千万怨灵的尖叫滚作一团又直指天际,鞭子一样抽打起了上天。
只在一瞬骨链绞碎了花轿,把花轿打作万千碎片,又一片不留,裹挟着碎片拖入那隐隐灯火之中。只在一瞬,那业火也化作了一丝袅袅青烟。
一声鸡鸣从村子里的某处唱响,东方也呈出灰蒙色的白来,路上许多黑色的影皆退去,取而代之的些许人声。
“简兴啊,火都灭了别烧了”父亲慢慢悠悠站起身来讲着。
“哦,那我回去拿笤帚了啊”儿子点了点头撒下手里那把黄纸,又扎起了起了元宝袋子,起身准备回家。
“弄了一夜了,哎,简兴,再带点袋子来装灰啊”母亲的声音有些疲惫却依旧温柔地对儿子叮嘱道。
“哦,我知道了”儿子回身应着“我一会儿去河边扔灰吧,你们就回去休息吧”
看着儿子的背影,老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蹲下来收拾起满地杂物。
“哎呀,今天鸡还没打鸣吧”父亲问了问。
“老糊涂!刚才秀芬家的鸡不都叫过了么。”
男人有些诧异“啊!今天怎么这么早天亮了?”
女人倒是显得不耐烦:“现在一年比一年难送得晚了,你那里没看钟啊,4点钟我们才出的门么”
“……”男人听过,突然望着手里的纸灰呆住了,良久以后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明年了。”
第二章:封棺时候儿女泪,洁来简去后嗣兴。()
人怕死,怕死人,还怕死人的死相,甚至怕太平间,怕棺材,只要和“死”有关的一切人都怕,何况鬼呢?
有时候我总在想,生和死是平等的,人与鬼也大概是平等的,阳间有路,阴间有道,明明平等为何要相互畏惧呢?明明大家都有规矩啊。
我不是引路人,这年头也没有什么引路人,我是个学生,而且是要为期末考试烦心的那种;我父亲是个小包工,要为生计发愁的那种;我母亲不工作却也会为菜价斤斤计较。
说来也好笑,什么叫灵媒?什么叫引路?对于我无非摇摇铃铛,念念祝词,哪有小说电视里那样符箓横飞,法器乱滚这般神奇。为了糊口我还得上大学找工作呢。
我家门前的那条路便叫铃引路,我家有规每到农历二月和十月起浓雾时就要招“客人”送“客人”回去,至于为什么,还债吧,我爷爷这么跟我讲的。至于为什么要起雾的时候,大马路上安全没什么车子来往吧,我父亲这么跟我讲的。
引客前母亲要买许多菜品回来,入夜前又要置办好元宝蜡烛,然后抱着稻草等下雾就可以。起雾的时候,无风无声,先是淡淡的雾气悄悄聚集薄如烟尘,然后又慢慢攒聚起来似白绸,最后雾气会和昏黄的街灯混起来,稠腻起来,满街满巷,团团溢出,漫上高楼飘乎乎地拢起一座城来。
要是以前我都要抱着稻草,揉着眼睛看着爷爷瘦削的背影在浓雾之中摇一声风铃唱一声招魂,不过短短十三年后,现在却是我在雾气之下学着祖辈的沧桑摇一声铃铛:
离散无主孤鬼魂,长离殃祸而愁苦。
工祝召君自远归,送君此下九幽都。
摇一声风铃,我祭酒祝词,招抚四方游魂。
一招东方魂,流金砾石不可滞矣
一招南方魂,祀人醢骨不可止矣
一招西方魂,雷渊流沙不可托矣
一招北方魂,增冰飞雪不可就矣
山高水长矣,铃引路;四方招魂矣,四方回。
再摇铃三声,我洒酒焚香。
“我以瓜酒三牲祭东方青灵,南方丹灵,西方皓灵,北方玄灵,怜万象痴执,开九幽都市大门,使虎豹噬肉,刀剑刮骨,无名无姓,难过奈何者,可解一切烦恼障,可化一切贪嗔痴。”
词毕束礼,以待客来。就像爷爷那样我重复了一切。
可能会等上很久,可能用不了多久这雾气就会散去,而且每次雾散之后人间都犹如雨过初晴一般一派明净。
有的时候“客”会来到我面前好让我引路,有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来,比如今天,这花花世界果然还是那么诱人眷恋,令人流连。
“简兴啊,把这些纸灰什么的扔到前头护城河里啊,我跟你妈就先回去了”父亲一边指着那一地的灰烬说道一边没心没肺地打着哈切。
“好歹帮我打扫打扫啊,我刚才也就客气客气罢了。。”我心里暗暗叫苦“好的,你们先回去吧”我回了一声。
二月的凌晨护城河边可不光是清凉的,我却还要匆匆忙忙地收拾地面,拎着许多纸灰过去处理。“当时我为什么要接下扔纸灰的活儿啊?”我心里暗暗叫屈。
街道两旁路灯明亮,桥上一团模糊的人影好像驻足之上呆呆望着这桥下无言流淌的河流,我不知道这位“客”从什么时候就开始就在这桥上了,每年我家都会引两次,但是他都没应过一次,这执念在哪里,我并不知晓,这分量我更不能明白。
处理完纸灰后,我把灰烬里尚且完好的纸钱烧给了他,和去年一样。
说起来有些怪异,我这个生人竟然很想知道这位“客人”想法,我不禁摇了摇头自嘲起我这怪异的想法来。
护城河水安静地流淌着,河边还有一支路灯还亮着,东方蒙白,但路灯还是把那边照得清楚。
“哇——啊——”婴孩的啼哭声在我脑海里炸开,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惊到。
那边路灯照亮的地方,一团漆黑的影子从巷子里猛地窜出,直往东边逃来。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快的“客人”,他们明明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