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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允剑犹如化作一道笔锋,在一副巨大宣纸上游走泼墨,洒脱自如。他手中之剑以一化十,以十化百,无数剑花、剑雨生起,犹如狂风骤雨笼罩住了逍遥三断。
逍遥三断内力雄厚无比,双臂挥动之间,已激起无数飞石走砾。原本那七七四十九个剑客,现都已迅速向外撤去,跑在最后的几位,因内力抵抗不住,竟被逍遥三断内劲波及,口吐鲜血,倒地不起了。
了无和尚和柳一叶现在已为龙云运气完毕,听到这震天动地的声响,都心生好奇地望将下来。只见地面现已是一片狼藉,只看得到剑花剑雨,只看得到尘土飞扬,只看得到两个影子飞来晃去,仿似从东方极地飞到西方极地,又从西方极地回到东方极地,实则两人战了那么久,移动距离却没有超过十丈。
柳一叶看得呆了,不由得心生敬仰之情来。了无和尚看着,却是轻轻摇摇脑袋,叹息一声。
柳一叶便问道:“大师为何叹息?”
了无和尚道:“这两位施主都是练武的奇才,只可惜,他们所练的功夫,杀气太重,手段太毒……”
柳一叶面无表情,道:“武功,不就是用来杀人的?”
了无和尚叹道:“夫武,禁暴、戢兵、保大、定功、安民、和众、丰财者也。习武之人,当以为善除恶为己任,保家卫国,匡扶苍生。”
柳一叶笑了。
一声巨大的轰鸣又将两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屋顶之下的战斗。两人望去,只见段允剑提着那把青色的剑,向逍遥三断直刺而去。剑在半空之中,生起一片雨花,将逍遥三断卷入其中。
突然间,他的剑花戛然而止,仿若一朵巨花突然闭上了花瓣。
逍遥三断惊觉段允剑此招厉害之处,双臂疾挥,身体向侧后方一扭,双手已向段允剑肋部抓了过去。这一抓看似迫不得已,实则化退为进,非是经过千百次恶战的武林高手是做不到的。段允剑心中大惊,他已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避不开这一招。
但他的剑也绝不会刺空。绝不允许刺空。
段允剑手腕一扭,“青鬼剑”吟吟作响,已刺向逍遥三断毫无防备的后背。
“身随剑动,剑随心动……”了无和尚赞叹道:“老衲还以为这百年来只有赵无过做得到……”
柳一这叶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因为他现在已经输了。虽然他没有与段允剑亲手一战,他却知道自己输了。胜负与生死,有时并不是一回事。
段允剑感到自己的左右两肋都在燃烧。
痛,他感到说不清的疼痛。
“云中狂呢!”段允剑嘶吼,奋力拔剑,身体猛然向后撤了出去。其势如电,其声如雷,眼前溅起一片血花。
逍遥三断的血。
逍遥三断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兀自摇头道:“你简直就是一个疯子……如果我早点遇到你,一定会十分喜欢你。”
说完他便微微笑了。
段允剑在喘息,双脚在不断地颤抖。
“青冥十八剑……”
如果有人见过“青冥十八剑”,那一定是死人。
段允剑现在已化作剑一般,向逍遥三断奔了过去。
允者,信也。他的名字本就是一把剑,他本就是一把剑。
逍遥三断狂呼一声,恍若虎啸,不退反迎而上,使出的却不是他逍遥派的武功,而是一种世所罕见的内家功夫。只见得他全身罩在一种阴寒紫气之中,其貌狰狞,肉体一缩,竟似化作一个干枯的树人。
“轰轰”作响,四处屋舍皆已倾塌。
了无和尚提了龙云,柳一叶双手抓住坐椅,皆已从那屋角上飞到远处。
如果有人见过“青冥十八剑”,不一定是死人。现在逍遥三断已见到了,段允剑那十八剑太慢,那十八剑太笨拙。
他委实笨拙之极。
段允剑扑在逍遥三断的怀里,左手抓进他的肋骨,右手刺进他的大腿,不断地嘶吼着。
逍遥三断觉得这简直太可笑了。一个本该是潇洒飘逸的剑客,现在竟像一个街头混混般缠住了他,用一种极为可笑的方式想要致他于死地。
逍遥三断奋力一振,左膝一曲,已打在段允剑的腹部。段允剑的身体扭作一团飞在半空,逍遥三断又直欺而至,一掌拍在他的胸口,再一掌拍在他的面门……
段允剑感到双耳轰轰作响,双目早已见不到任何东西,又觉得自己的身体此时实在太重了,正向着无穷尽的深渊坠落下去。
罢了……
死了也好……
他觉得心中升起一股清泉,竟是如此的快乐……
无穷尽的黑暗。
“宵儿!”易婉珠正从黑暗中惊醒过来。她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
无穷尽的黑暗。
连青灯也不再点起。
慕容云霞手中的念珠又散了。
“无尽地狱,方证得道……”她喃喃道。
(本章完)
第124章 124,败()
逍遥三断知道段允剑已经倒下。
他的手砍断过不少人的头颅,因为他觉得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死得并不需要尊严。
但段允剑却是例外。
他要他倒下,并不要他死。
不,也许他要他死,以另一种方式让他死。
逍遥三断那几招看起来平凡无奇,甚至都只是初学武功之人的动作,然而,他有把握,在这几招之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站起来。
段允剑也不可能!
他现在只不过是一根被折断的树木,一块被摔碎的玉,一把被截断的剑……
他瘫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逍遥三断一边用手运气护住自己的伤口,一边说道:“你真是个令人称奇的练武之才。如果我早一点遇到你,也许我选择的弟子就不会是云碧宵,而是你。”
段允剑听不到。他感觉自己仿佛飘浮在无尽无穷的虚无之中。
他已不知道自己的全身断了多少根肋骨,不知道到现在为止,他流了多少血,而且还会继续流下去。
像滚滚长江的水一样,不断地流下去。
逍遥三断叹了口气,道:“那个废物终日想着一个女人,他不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女人,最可怕的是情。断头、断肠都易,断情却太难了……”他笑了笑,蹲下来看着段允剑,继续喃喃自语:“你比他无情,这一点着实难得。”
段允剑听不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坠,坠向无底深渊,正被四分五裂。这种感觉,太痛苦了。
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兔子,正被一个儿童用刀穿过自己的心脏。
突然,他感觉到有一只手将他的身体拉住了!
那是一只皎白的手,手上散发着淡淡的梅香。
“你若不负,地久天长。”
“你若负,万念俱灰。”
“小段……”
……
段允剑僵硬的身体轻轻颤动起来。逍遥三断微一皱眉,站起来道:“你若不死,云公子又该如何独步天下?”说罢,已是右臂一抬,手中五指泛着紫光,向段允剑头颅处打去。
“轰~”又是一声巨响,逍遥三断原以为现在自己手中抓着的必是段允剑的首级,然,他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一物。
段允剑拖着剑,就站在他身后。
一身染红的青衫,一张染红的脸。
逍遥三断转过身看着他,道:“你能站起来,已是一个奇迹。”
段允剑本就是一个奇迹。
胜负和生死,有时候就是一回事。
他没有死。
所以他没有负。
他在乎的不是名誉,不是世人对他的评价,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不会像柳一叶一样想。
如果能杀死敌人,用最快的方式是好的,用最慢的方式也是好的;用最简单的方式是好的,用最丑陋的方式也是好的。
现在他只能用最丑陋的方式。
他又扑了上来。像一只走投无路的饿虎。
逍遥三断露出了冷笑。身体向侧方一晃,脚步一个腾挪,已闪到段允剑后背,一手探出去,挟着劲风从段允剑的后颈处掠过。
段允剑用尽力气转身。
他的剑已挡住了逍遥三断之毒辣的招式,但腹部又吃了重重一脚,身体向后飞出去。
他又想站起来,逍遥三断已欺到他面前,一手抓住他的肩膀,像叼起猎物的雄鹰,将他整个人提在空中。
逍遥三断笑道:“你死后,定会做一个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