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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建国心里不屑地道:这不算什么?我的年龄还没他们大,不一样跑来保家卫国吗?这叫有志不在年高。
他心里是这么想,嘴上却笑盈盈地道:”这么小就跑来当兵,他们的家长不真舍得?”
邓建国这话显然说到冯文山心坎上了,他脸色变得有些颓靡,无奈地叹息一声,沉重地道:”小邓,我们的战士大多数都来自农村,你是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农村生活条件的艰苦程度,可能更不理解当兵这条门路对农村孩子的重要性。”
冯文山狠狠吸了一大口烟,慢慢吐出来,语气凄切地道:”你是不知道,走当兵这条路对于咱们农村孩来说简直就是过独木桥,可每一年的征兵名额就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成百的孩子都眼巴巴地望着,竞争激烈得让你难以想象,很多孩子千方百计地涌进这革命的队伍中,力图凭借农村孩子勤劳吃苦,坚韧不拔的先天优势来获得升迁,争取个好出路,不再回到穷乡僻壤里去扛锄头,可是到最后又有几个人能达成夙愿呢?有的人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忍气吞声好几年,结果还别说入党提干,连个副班长的位子也没捞上就卷起铺盖回家了,而有的人却丧失了农村孩子本该有的老实善良,温厚本分,学得猴精了起来……唉…”
冯文山喟然长叹一声,神情极是怅惋和郁悒,不想再说下去了。
邓建国心里有些愧痛和歉疚,他出身将门之家,家境殷实,自幼从不缺衣少粮,当兵对他来讲不过是理所当然的事,只是一个男孩子转变成一个男子汉的淬火过程而已,根本不曾想到这竟然是很多农村孩子鲤鱼跳龙门的重要机会。因此,在这之前,他听到陈瑞那催人泪下的诉苦后,当时就骇震住了,如今冯文山又这么如诉衷肠的一说,更加深了他对农村兵的了解和关注。以他现在还是个孩子的年龄和微浅的社会阅历,是很难想象到中国偏远农村是什么的生存环境?中国农民渴求逃离穷山恶水,穷乡僻壤的愿望是何等的迫切和强烈!他更不会意识到这种靠当兵逃离土地的现象将会随着改革开放逐步深入,社会的不断进步,人们思想的解放和眼界的开阔而愈演愈烈。
邓建国沉思片刻,又递给冯文山一根烟,话锋一转,向冯文山问起了那个让他饶有兴味的张召锋,并称赞张召锋是一个仗义执言,愤世嫉俗,刚正不阿的硬汉子。
冯文山有点意外,讶然地望着邓建国,来了劲儿,眉飞色舞地说道:”小邓,还真看不出来,你年纪轻轻,看人的眼光还蛮准的,你说的很对,他确实是个心直口快,口没遮拦的人,看谁不顺眼就说谁,而且从来不留情面,可没有少得罪人。”
邓建国兴味浓浓,说道:”看来他这门大炮的确名符其实,炸过很多人。”想了想,又往下道:”看他的年纪似乎比你还大,论资排辈的话,怎么说也该是个正连职干部了,为什么还是个小小的排长?”
冯文山惨然一笑,叹息道:”你是不知道,上面领导已经把他当成了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邓建国怦然心惊,暗想:从自己此前的遭遇上来看,中**队的体制很僵化,官僚现象十分严重,连自己这样的将门虎子都不怎么得志,像张召锋那样刚肠嫉恶,光风霁月,敢于直言不讳,富有一身浩然之气的硬汉子恐怕就更不受人待见了。
第161章 不受待见的张排长()
心念之中,邓建国故作震惊地道:”这么说,他心直口快,得罪了上级领导而丧失了很多升迁的机会?”
冯文山颔首道:”是有这个方面的原因,他虽然说话不中人听,但作风很正派,为人也很诚笃,他当排长快五年了,讲资格是咱们b团最老的兵了。 '
哦了一声,邓建国一脸诧然地问道:”你是说他是b团中服役时间最长的老兵。”
冯文山点了点头,叹惋地道:”是的,他是74年的兵,比我早两年入伍,是师里最出色的82无后座力炮射手,超期服役了三年才被提干。他虽然没有干上炮排长,但他操作起82无后座力炮,40火箭筒和各种口径的迫击炮来相当在行。我敢说他在操炮这方面比全团的任何一位炮排长都强”。
邓建国心下一怔,顿然猛省,明白张召锋缘何沦为鸡肋的原因了,自己目前的境遇跟张召锋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隐隐地感到有点失落和怅然。
冯文山见邓建国脸孔上浮现出丝许晦气,知道邓建国很同情张召锋的际遇,接着说道:”他的管理方法虽说太过于生硬了,但他对战士很有感情,实干精神在全团数一数二,讲起纪律性来那更是没人能比。”
邓建国愤愤然地道:”他这么对步兵炮相当专精,那上面为何不让他****排长?偏要让他去干步兵排长,这不是屈才吗?”
他真为张召锋感到忿忿不平,也为上级没有知人之明,更不懂得知人善任而气恼。
确实,据邓建国耳闻目睹的情况来看,整个a师把玩步兵炮最在行的应该是c团三连的前任连长,现任侦察连连长的杨志新,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匹黑马能在操作步兵炮的技能上赶得上杨志新。看来,这硬骨头七连是虎踞龙盘之地。
邓建国兀自为来到七连这样战斗力的强悍的连队而暗喜不已,只听冯文山叹息道:”本来以他的资历、经验、带兵能力和拔尖的操炮技术,干个炮排排长是再合适不过的,可是…唉!”冯文山又喟然叹息一声,摇了摇头,显得非常地怅惋。(
邓建国心下更是激奇,目光期许地望向冯文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冯文山站起身来,离开桌椅,在屋内踱着小步,怅然地道:”小邓,你是从军校里出来的大学生,可能不了解我们这些由战士提干的农村兵,可能不知道部队基层带兵干部升迁的潜规则?”
冯文山这么一说,更激起了邓建国无比浓烈的猎奇心理,他自幼在军区机关大院里长大,所见到的尽是功高位显的大领导,对军队高管级别的晋升规则确实略知一二,但对于像正团级以下的基层干部的升迁问题,那当真是不甚了了,也没兴趣去在意那些与自己无关痛痒的闲事,因为当兵扛枪保家卫国对他来说,不过是出于有志少年的一腔热血,或者说是为了渲泄一种国家主义精神,民族主义情结,如此而已
。至于是不是要子承父业,当一辈子的兵?他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因此,如今听到冯文山说农村兵战士提干,基层干部升迁还有什么潜规则。可真让他这个生于军营,长在军营的将门虎子大开眼界,可得要仔细听一听。
他怔愣一下,哦了一声,无比激奇看着冯文山,故作惊骇地问道:”什么?正排级提升副连级还有潜规则?基层带兵干部升迁全凭军事技能,带兵能力和管理方法,怎么还有潜规则?”
冯文山惨苦一笑,语重心长地道:”小兄弟,你倒底是城里人,在福窝里长大,提不提干,升不升职,对于你来说真的是可有可无,因为你是军校大学生,既有文化知识,又有学历文凭,还那么年轻,更有一身的好本领,脱了这身军装转业到地方反而自由自在,像你这样才貌双全,大智大勇,文韬武略的青年才俊,无论走到那里,无论从事任何行当,都能大放光彩。”
他叹息一声,将手里燃到即将烫着手指的烟头丢到地板上,用穿着解放鞋的脚踩熄,继续当着邓建国倾诉内心难言的苦衷:”像我、张召锋、吴涛,还有很多来自农村尤其是穷山沟里的战士,为了摆脱困境,能跳出狭窄的空间,到外面广大的世界去长长见识,谋求个好出路,为争得个当兵的名额可说是求爷爷告奶奶,好话说尽,脸色看饱,能不能混进这革命队伍里来,还得赌运气,即使天公作美,穿上了这身军装,吃上了军粮,只能算万里长征迈开了第一步。”
邓建国哦了一声,用诧愕的眼神注视着冯文山,很显然,冯文山说的农民军人在部队打拼的酸楚与苦涩,他此前并没有听那些来自农村的战友们跟他推心置腹的聊起过。
只听冯文山一本正经地道:”接下来要想在人数众多的同一拨兵当中崭露头角,就得加倍地吃苦耐劳,忍气吞声,能者多劳,即使这样做还不一定能引起干部们的注意,因为那么多的人都在为争夺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任劳任怨,最后能脱颖而出的人少得可怜,能如愿提干的人更是屈指可数,绝大部分人辛苦一场后,仍然得脱下军装,扔下枪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