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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孩子这么懂事,也是被他们这些不中用的大人逼得。
收拾好碗筷,黎又春背起书包,拿上钥匙,“妈,奶奶,我走了,早读时间快到了。”
“哦,快去吧,路上小心点啊。”黎母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目送乖孙上学去。
原本在厨房生闷气的郑红梅也出来了,叮嘱又春:“骑车的时候看着点路,上课好好听。”
“嗯,知道了。”又春听完奶奶和母亲的教诲,才拧开把手,转身跨出大门。
婆媳俩听着孩子下楼的脚步声,都沉默了。
孩子不在家,婆媳俩都有一种孤独感。
郑红梅没有看黎母,转身又进了厨房,黎母慢吞吞地回到自己屋,坐在床上,混浊地眼睛看着屋子。
其实这个家已经家徒四壁,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墙上挂着一塑料袋黎母平时吃的药,床头柜上除了一个不会响的老式闹钟,还有一个暖水瓶、一个玻璃杯、还有一个买了快十年的可听广播可放磁带的两用收音机。
黎母觉得无趣,她伸出布满青筋的干瘦的手,想要按下收音机听磁带,家里的磁带还是老伴儿活着的时候买的。
老伴儿平时喜欢听相声,特别喜欢马三立和马季、赵炎的段子,生前总爱和她抢收音机,想起老伴儿,黎母心里有些难过。
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去了呢。
黎母眼眶有点热,不过还不等她按下收音机,郑红梅的声音传来:“收拾收拾,咱一会儿去医院。”
缩回要开收音机的手,黎母哼哼了两声,然后慢慢地起身。
黎又春到校时间并不算早,通常都在晨读前十分钟。
今天因为家中气氛实在是太诡异,黎又春出家门的时间早了一些。
“黎又春,昨天的卷子拿来抄抄。”坐最后一排的王辰凑到刚坐好还没打开书包的黎又春身边,嬉皮笑脸地说道。
“哪一科?”黎又春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夹在英语课本里的试卷,昨天的作业是学校老师自己出的卷子,数学和物理难度挺高,黎又春自己都做的挺吃力的,有好几道题没有把握。
“数学、英语”王辰本来打算就要数学、英语,不过一想自己都没做,连忙改口,“都给我得了,早读结束后给你。”
“嗯,行,待会儿我给你要。”黎又春将卷子交了出去。
“谢了,有时间请你吃东西!”王辰喜滋滋地拿了黎又春的作业,快速冲到自己的座位上。
抄黎又春的作业,是一件需要技巧的事情。
尤其是对王辰这样的差生。
怎么不让老师看不出来作业是抄的?王辰很有经验,首先不能全抄,到黎又春这个级别的学生,作业肯定和标准答案似得,为了和“标准答案”区分,王辰通常会少抄几道题,或者估计抄错几个步骤。
一张100分的卷子,能抄个70分老师就会说你有进步,所以根本不用全部抄下来。
先抄选择,再抄填空,几道步骤很多,看上去就很难的题,直接跳过,至于附加题,干脆不写。
黎又春花了一天时间做完的试卷,人家王辰十五分钟,赶在老师到来之前就已经抄完了。
就十五分钟,中途还有人不断催促,派对等着黎又春卷子的同学都觉得王辰写得实在太慢了,眼看着晨读时间到,老师就要来了,一个个急得不得了——
“王辰,你拌蒜呢,快点写。”
“王辰写完了我抄你的。”
“哥们儿快点,我等着对答案呢。”
“qickly!”
“卧槽,你们挡着我了,马上就完。”
光速抄完,王辰还将卷子重新整理好,很快还给黎又春,不过卷子到黎又春手里还没两秒钟,很快又被借走。
昨天的卷子实在是太难了,尤其是数学,俞小凡卷子上空了好几道大题,原本打算今天早晨抄同桌的,没想到黎又春的卷子压根就不在他手里。
看着一直在被英语课文,根本就没注意自己在为昨天作业苦恼的黎又春,俞小凡觉得自己被忽略了。
她用胳膊肘碰了碰黎又春,然后拿着卷子几个不会的题给黎又春看,“同桌,这几道题怎么做?你做了出来了没有?”
黎又春粗略扫了一下,是他昨天也有些迟疑的几道题,想了想他说道,“我卷子现在不在我手里,待会儿他们还过来,再给你。”
“好吧,你背书吧。”不能从黎又春手中立马借到卷子,俞小凡有点不高兴。
其实她是想让黎又春说一句“我会,我给你说”或是“我的试卷在xx那,我给你要回来”,这样会让她有一种,自己在黎又春那是特殊的。
可黎又春偏偏那么不解风情。
真是太讨厌了。
谁想抄你卷子了!
俞小凡愤愤不平。
就在这时,有同学对完答案,将黎又春的数学卷子还给了他,想起刚才俞小凡问自己题,他将卷子推到同桌桌面上,“喏,我的数学卷子,给你。”
俞小凡立马高兴了,喜笑颜开地对黎又春说,“我就知道同桌最好了。”
黎又春笑了笑,不以为意,继续背他的英语课文。
第6章 爸回来了()
尿毒症除了换肾以外,透析是最常见的治疗方式,又春奶奶在被确诊为尿毒症的时候,医生曾宽慰她,很多病人在找不到肾…源的情况下,能靠透析活几十年。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听医生的话,配合治疗。
这句话听起来容易,实施起来却很有难度。
单单是“控制情绪波动,保证一个良好的心态”这一点,黎母就做不到。
就拿透析这件事来说,最初黎母是腹透。
腹透每日都要进行3、4次,病人家属购买透析液,在医院专业护理人员的指导下,可以自己在家里进行,费用也相对低一些。
黎大诚和郑红梅乃至又春,都知道如何给黎母进行腹膜透析。
又春和父亲黎大诚动手操作的时候,黎母一句话都不说,末了还夸他们孝顺,儿媳妇郑红梅动手的时候,黎母就总是发脾气,一会儿说郑红梅弄得不对,又一会儿又说郑红梅对她有意见故意不好好弄。
郑红梅也火大,一开始还忍着脾气,时间一长难免会顶嘴,黎母就嚷嚷儿媳妇要害她,又哭又闹,逼着黎大诚和郑红梅离婚。
黎大诚稍微为妻子说两句话,黎母就给儿子扣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连着儿子一起骂。
因为总是生气,黎母的病情一直无法得到控制,前两年还可以腹透,现在却只能血透了。
血透是非常痛苦的,这种痛苦程度,旁人虽然不能体会,但却可以感觉到病人一定经受了巨大的折磨。
郑红梅平生最讨厌的人就是婆婆,但是每次见到做完血透的婆婆,郑红梅也觉得老太太虽然性格刁钻,但得了这个病,也挺可怜的。
黎母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跟水里泡过的一般。
她全身都是汗,脸色苍白,整个人虚弱无力。
像她这个年龄的病人,很多做完血透都要在医院住上一两天,有的甚至常年在医院住院。
黎母为了替家里省钱,拒绝医院住院的提议,一定要回家。
郑红梅从医院门口叫来一辆人力三轮车,从医院到电厂宿舍,路不远,三轮车师傅看着婆媳俩也不算有钱人,老太太脸色很差,像是还病者,就要两块钱。
黎母觉得贵,不想坐,郑红梅都懒得跟黎母讲道理,真要省钱就别治病了,大钱都花了小钱算什么,塞给三轮车师父两块钱,让黎母上车。
黎母不甘不愿坐上车,还小声叨叨太贵,“咋不让大诚他们单位的小刘开车来接咱,都住一起,顺路还方便”
提到黎大诚,郑红梅一肚子火,心道你当人家小刘是咱家司机啊,人家小刘是给电厂领导开车的,偶尔送一次那是情分,还真当黎大诚在单位是个人物?!
黎母还碎碎念着,嫌三轮不如小车舒服透风不稳,郑红梅等了黎大诚一夜未睡,心里早憋着火呢,黎母一个劲儿叨叨,她也有点烦了,“找不到你儿子我有啥法子!”
黎母被郑红梅这么一噎,想到儿子一夜没回家,便也不说话了。
不过,过一会儿,她又忘了这茬,再次念叨起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