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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思谚道:“渊姐姐当回府去等讯息。莫大哥哥心思缜密,说不定还有讯息报与姐姐。姐姐若得了讯息,且派一个心腹入宫送个口信给母后,要约定暗语。我便召陆谦老师入宫,万一……便要拟定遗诏。”
周渊道:“太子殿下,恐怕这些时日讯息繁多,真伪难辨,须仔细甄别。”
皇太子恭恭敬敬的道:“小弟领教……”又向尚青云道:“母后,儿臣先去了,母后则要约束弟妹,且派人对陈贵妃严加监视。母后,请敬候佳音。”说完,一径去了。
尚青云道:“渊儿,等下陈贵妃与众姝媛要来晨省。你先回去吧,倘若她们问起闯宫之事,本宫自有应对。”
周渊回到国公府,腹中饥饿,正要传早膳,忽报莫老夫人请,无奈只得先去请安。莫老夫人在佛堂静修,侧屋经室中,两个丫头正在抄经。一线日光照入,莫老夫人身处静谧,合十念经。
莫璐的母亲莫老夫人,周渊自幼见过。虽然她时常夸赞周渊的聪明美貌,但周渊没嫁之前,她便知道这位婆母并不喜欢自己。莫老夫人原是要求安平公主高思谨为儿媳的,不料莫璐并不喜欢,只得暂时搁下。偏偏皇后做主,欲将周渊许配莫璐,莫璐一口应允,遂成佳话。成婚后恩爱甚笃,只是没有孩子,莫老夫人更加不喜。
莫老夫人道:“渊儿,今日郑将军所报之事,我都知道了。适才李将军又来报信,御医已为璐儿诊治,已无大碍了。”
莫老夫人双目红肿,应是哭了很久,直到李将军送信来,方才平复下来。周渊心道,这么快便又送信来了。因此一颗心全想着如何盘问那家将了,莫老夫人那一篇宏论便没听进去:
“璐儿死里逃生,全赖祖先保佑。你们成亲多年,未有所出,太对不起祖宗。倘若璐儿真的战死沙场,却没有血脉留下,岂不罪过?不是我这婆母不通情理,只是子嗣大事,是最要紧的。你们成亲以来,一个练兵,一个练剑,你们倒是逍遥快活,却至祖宗于何地!既然你们不想,我便替你们想。从今开始,你便在此抄经,收起你那长剑短刀的,我看着就刺眼!等璐儿回来,你若不能生个一儿半女,便让璐儿纳妾好了。既是死里逃生,再不许你们这样胡闹了!”
周渊心思早已不在佛堂,便随口应了句“母亲说得是”。
莫老夫人道:“既如此,现在就入室抄经吧。”
周渊恍惚听成“入室操剑”,当即回道:“是,儿媳告退。”说着一溜烟退了出去。
莫老夫人看她越走越远,也没有回佛堂经室的意思,不禁瞠目结舌,叫了几声,也不应。回思恨恨不已,将木鱼敲得天响。经室的丫头被吓得笔一歪,墨汁浸染了一大片,只得揉烂了抛入字篓,重新抄过。
澶渊(九)()
李将军长途奔波,清晨回来未见周渊,只得先回明了莫老夫人。见不到周渊,也不敢回家,急得在值房中团团转,伤处滴下血来也全然不顾
。直到茜草来请,一溜小跑到正房大厅。李将军面色惨白,双眼血红,周渊让绛草扶他坐下,未待周渊开口想问,李将军便道:“夫人,莫将军身着重甲,虽失血,但无碍。将军身为副帅,入帅营查看皇上的伤势。”
“有什么消息么?”
“莫将军说,皇上崩逝……”
“皇上驾崩,军中当禁严,他们怎能许你回来报讯?”
“莫将军早料到如此,因此他入营之前曾与卑职约定暗号,若皇上驾崩,则连叫三声万岁,若健在,便只称一声万岁。卑职候在帐外得了讯息,未等莫将军出帐,便疾驰出营,迟一步便走不了了。”
“多谢李将军,请回去歇息吧。”
李将军告退。周渊取笔在茜草的小臂上写了一个“没”字,又吩咐厨房取了食盒点心来,装好了,让茜草送进宫去。
那夜下起了大雨,周渊焦急的踱着步,婆母几次召见,都推病不去。傍晚时分,皇太子的内官传来消息,说是当年有意拥立骁亲王为皇太子的几个官员已聚集在庆国公府。庆国公邹阜也是开国功臣,他是陈四贲的郎舅,骁王党便以他为尊,以他为首。这次西征犬猃,他因身患有病,未能随驾出征,不料竟成了绝大的隐患。
周渊默默思忖着,如果庆国公已经得悉皇帝驾崩,此时谋反正是最好的时机。虽然庆国公没有兵符,不能调兵,但他勇猛好武,府中的亲兵也有两百余人,其它武将,如果各将亲兵随从,大约也有一千人。皇太子手中也没有兵符,他手中连亲兵也没有,只有禁卫两千人与几十个仪仗兵,倘若禁卫中没有骁王党的奸细尚可,若有,只怕不妙。庆国公今夜计议,若不及时行动,便有泄露消息,被皇太子一网打尽的危险,说不定成败就在今夜。
正煎熬着,忽报宫中内官来了,原来是皇太子宣召辅国公夫人入宫陪伴皇后。周渊领旨,连忙入宫。宫门外,皇太子派人接应,从侧门入宫,只点了一盏小烛灯,明灭不定,穿过长长的回廊和甬道,悄无声息的来到皇后的守坤宫。
守坤宫的懿静殿中点着一盏孤灯,皇后坐在灯前,看不清她的脸,只见影子落地,孤清绵长。尚青云握住周渊的手,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她的手冰冷潮湿,微微颤抖。忽然从黑暗中走出两个人来,一个年轻英俊,正是皇太子,另一个已界耄耋,是皇太子的老师陆谦,时任太学院掌院与司礼大夫。周渊连忙行礼,又问:“殿下,如今情势怎样?”
皇太子高思谚道:“庆国公聚集了几府亲兵,正蠢蠢欲动。本宫已吩咐侍卫将宫门紧闭。叛军攻入,不是强攻,便有内应。叛军人不多,且人心必不齐整,要他们强攻宫门,说不定哗变,庆国公绝不会这样愚蠢。因此,只有内应开宫门方才稳妥。本宫已派人在各宫门把守,监视内应。待他将叛军引进,便在内城墙上居高痛击,一举歼灭!陆老师已拟好了登位诏书,明日一早便登基,大位已定,那些跳梁小丑,还有何惧!”
尚青云问道:“捉了内应,迎敌城外不好么?何必引进外城?”
周渊道:“拒敌城外固然可行,但却无法全歼。”
皇太子道:“为防走漏消息,禁卫于此毫不知情。”
“若不知情,如何御敌?”尚青云无不担心的问道。
“母后,禁卫军中难保不会有骁王党,不可不防。”
尚青云用左手手背敲着右手掌心:“京师守卫军调不动,禁军中又怕又内应,那皇儿靠何人御敌?”
“母后莫怕,皇儿自由办法
。”皇太子转向陆谦和周渊,“老师,渊姐姐,父皇在营中驾崩,多亏二位及时传讯。胜败只在今夜,事成之后,二位的恩情定当铭记终生。”
陆谦躬身道:“皇太子殿下敦敏诚孝,聪颖善断,将来必成一代英主。有德之君,人所仰之;无耻之贼,天下弃之。太子殿下定能得偿所愿。”
周渊笑道:“原来陆大人也曾报讯,”
陆谦道:“劣孙恰在皇上亲卫军中任执戟郎,他有个御医朋友,因此皇上当弥留之时,老夫已经获信。唉,皇上一箭穿心,虽非正中,然终是……”
皇太子道:“老师与渊姐姐并未约定,却同传父皇驾崩的消息,看来,父皇崩逝,是千真万确了。”
正说着,一个仪仗亲兵悄然走入殿中,低声禀道:“皇后娘娘,皇太子殿下,遇乔宫中的安平公主,出宫往北门走去。”
皇太子冷笑:“内应原来是安平皇姐,下去再探。”
过了片刻,又有人禀道:“安平公主到了内城的金竹门。”
“再探。”
周渊道:“出了金水门,便是外城玄武门。”
皇太子道:“金水门与东宫最近,早料到如此,再探!”
不多一会又听禀:“安平公主已到了玄武门,与几个禁卫搬开了门闩。”
高思谚的手微微颤抖起来,隐约听见他说:“来了!”
又报:“叛军已进入北城,天太黑,看不清有多少敌人,都堵在金水门。金水门上已聚集了我们二十个兄弟。”
尚青云努力的睁大眼睛,要在这昏黄的灯光之中看清楚儿子的脸。皇太子却胸有成竹的微笑起来,“母后不用担心,二十人足矣。”话音刚落,沉闷顿挫的炮声响了起来,隐隐约约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周渊一跳,仿佛心头被扎了一针。
炮声歇了,又有人报:“金水门大捷,足足哄了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