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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卫若水这才淡淡一笑,神态举止之间有些疏离,嘴上却带着关爱的腔调淡淡说道:“陛下龙体有恙,这次醒来才是该好好休养。”
有恙?有什么恙?总不会是有孕吧?
连鲤愣了愣,只觉得脑袋有些疼,想起来断断续续一些片段,好像自己做了个胡梦,追着谁从天上掉下来……嗯?不对!好像是追着一个小孩子掉进了水,然后还有那只手拉住了自己……
他猛地一抬脸,虽然还没理清楚混乱的梦境与记忆是怎么回事,却想起了落水的那些事儿,目光担忧而急切地看着自己的母后,急切地问道:“他们呢?”
太后卫若水依旧庄严地叠手于膝并不作声,只是用责备而失望的目光看着这样着急的魏国皇帝,不知为何眉头皱了皱。
一旁的石兰垂眼,微微往前一步答道:“回陛下,那三位虽说受了惊吓,都由各位府上接了回去,并无大碍。”
没事就好。半靠在床头的连鲤神色一松,呼出一口气,挠了挠觉得后背靠枕的地方有些闷热透汗,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紧张地将被子提了提遮住胸前,下意识摸了摸穿得严严实实的里衣,这才讪笑着悄悄看了眼床榻前的太后:“母后,朕一时忘……”
“现在才想起来遮掩有什么用!”太后淡若春风的神态一变,有些恼怒地打断,连鲤赶忙闭嘴,低头作检讨状,那盈盈大眼蓄满了泪水,很是可怜。
太后眉头皱得更紧,低声怒喝道:“母后千交代万交代,你便如儿戏般胡乱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若不是没有解衣,若不是你年龄小!若是……若是被其他人发现,便是咱们母女立即丢了性命也不为过!”
“可是……”
“住嘴!”
太后面色一沉,猛地俯身一把紧紧抓住连鲤的手,十指握得极紧,几乎要将其手指生生掰断,几乎是咬着牙看着他,恨恨低声说道:“要是你女儿家的身份被得知,你可知道会有多少人死?你若是不争气,拿自己的性命当儿戏,母后何苦这般费心?!”
太后卫若水一语道破大魏帝国最为惊人的秘密。谁也无法猜想得到,大魏皇帝不是他,竟然是“她”。
魏国皇帝的女儿身……终究是那时的无奈之策,又怎能让朝臣、百姓甚至敌国得知?秘密大白于天下之时,必将引起无数变乱。房内房外安静至极,锦被内的连鲤怔怔看着面色阴沉的太后,眼中光芒一黯,许久,低头,闷闷说道:“孩儿知道了。母后安心。”
待太后阴沉的脸稍有缓和,稍稍平息了怒气后,心下也有些不喜自己先前太过生气的冒失举动。然而若不生气如何成器?她看着床上的孩子低着头,穿得严实紧盖被褥,额头竟冒出细细的汗水来,一肚子的怒火也消散了些,只是再闲聊交代两句便唤了门外的其他人搀扶起身,准备回了慈济宫。
“母后?元香呢?”连鲤终于耐不住心底的好奇与担心发问。
太后的脚步微微一顿,珠钗玲珑,侧过完美的脸庞,淡淡说道:“母后知晓你在意那宫女,但无论如何,你的身边不能留无用之人。”
所以呢?
连鲤下意识抓住被角,看着自己母亲远去的背影,忽然耳尖地发现自己宫中有些安静得可怕……好像人都消失了一样。唯有石兰静立在旁,吩咐门外静声候着的宫人烧了热水来。
“石兰姑姑可知道元香去处?”连鲤很是紧张地看着石兰问道。
“二等宫女元香,因职责疏忽,已发往徐亨公公手下教养。”石兰面无表情说道。
既然石兰姑姑都说了,只要人还在宫中那迟早回得来,应该没事了。连鲤拍拍胸脯,摇了摇头,忽又想起此次一路牵扯的宫人也有十几个,不过母后此次惩罚好像松懈许多,比如元香本该是逐出宫去的,便又随意问道:“那一路上那些宫人呢?”
石兰正吩咐着宫女倒水,自己将太医调配好的药材浸泡入桶,脚步一顿,眼眸只是低垂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说道:“太后心慈,那些宫人见之不报,都逐出宫去了。”
那便好。连鲤心下的担忧放了下来,很快便忘了个精光,任由石兰服侍除去里衣,舒舒服服泡进了水里。因着年纪小与保密因素,她自小沐浴皆由石兰处理。太医又说她先天不足体弱气虚,于是每日服药之外就算洗澡也要泡药。每日许多切片好的药材由宫人浸泡蒸煮再送来,滤过澄清,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是透红得像稀释过后的石榴汁,药香浓郁又带着股熟悉的清冽凉意,闻起来并不特别难闻。
“那日救朕的是谁?”她忽然想起那朵白莲花,一身清冷的蓝衣像极了夏夜的澄蓝星空。
“听在场的公公说,是司寇宰相之子司寇准公子。另二人一为南路洪武俊将军之女洪曼青小姐,一为施昊大人独孙女施洛雪小姐。”
连鲤一愣,下意识在心中默数一下,居然有五十二个字,发现这好像是自己有史以来听到石兰说过的最长的话了不由有些惊奇,只好问了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听闻洪小姐被将军大人禁足,司寇公子与施小姐因惊吓卧病在床。”
“嗯?司寇小子也病了?不如这样,传朕旨意,送些宫中补品往各府,司寇小子的那份多些,至于洪曼青嘛……”连鲤忽然眉开眼笑,撑着下巴眯着眼说道,“反正生龙活虎不用补,这事也是她惹出来的,明日替朕送封信往她那。”
石兰面色不变,神色依旧冰冷,淡淡应下,不一会儿皇帝的旨意便由她的手下从宫中传出,几名大太监态度谦恭双手捧着圣旨坐上马车,一路骄傲而无言地将圣旨送往各府。此次唯一不同的是宫中太监侯三儿因救驾有功荣升二级,直接受命于徐亨大总管之下,受封第二日便得了传旨的圣遇,一时间宫人太监纷纷传言,侯三儿这次恐怕要一飞冲天了。
事实上,这侯三儿入宫时间要长不长,要短不短,在宫中排行的辈分却一直不高,差的就是一表现机会。此次得了机会即便睡觉也忍不住咧嘴笑出声,虽然还是谨慎地在诸位同僚面前谦虚而矜持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待抬头挺胸出了宫门,也不由得面色得意。
等他一下了车来到宰相府前便嗅到槐花巷一路清扫洒水过后的清新气息,赶忙几步上前满脸笑容,虚虚扶起不知等候了多久的宰相夫人,也禁不住飘飘然来。
毕竟这是大魏的宰相,司寇向明的府邸。
大堂,宰相夫人及一干亲近侍从一并恭敬跪下,侯三儿从一旁的小太监平端着的紫楠托盘中双手托举明黄的圣旨,拿腔拿调地清了清嗓子,这才高声宣读起来。待宣读完一溜的褒扬之辞及附上的各种赏赐,竟也过去了好一会,众人谢礼,仪式才算完毕。宰相夫人含笑接过圣旨,又交给那旁,有人恭敬上前接过,只待稍后焚香进贡府内祠堂侍奉尊位,然后前方府内小厮侍女开道,引着侯三儿入了内堂,美婢悄无声息踩着莲靴送上瓜果糕茶便安静退下,宰相夫人与侯公公互相看了一眼,客气一笑礼让一番,侯三儿这才翘着兰花指端着姿态轻嘬了一口,赞了一声好茶。
这声赞说得极其诚恳,他虽出身贫寒不懂茶品,然而宰相府内茶盏又岂能是一般的俗物?
旁边的相府夫人将将三十的年纪,姿色艳俏衣着华贵,此时闻言也笑道:“倒也称得上是好茶,这贸州银芽入喉清甜,甜中带涩,足以回味甚久,除了年贡入宫的金芽,倒也算是一等佳品。公公一路辛劳,妾身早已安排妥当,回宫之时带上些润润喉吧。”
侯三儿一听一乐,却又端正神色摆手道:“老奴不敢,陛下近侍,岂有收受之理?”
宰相夫人早已看透了宫中百态,脸上是热情的笑,复又宽慰说道:“不过是些不值钱的俗物罢了,何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