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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剑好像就是水与冰霜铸就而成的,剑刃透着流水一样的荧光,剑柄却又如冰霜雕刻而成一样坚韧无比。
石兰将软剑轻轻搁在徐亨的脖颈之上,冷冷问道:“还不说?”
徐亨感受着脖颈间渗出的寒气,轻轻抚摸着残腿,嘴角微抽,害怕的喘息越发急促:“我……我说,我说!”
徐亨因为气急,说话说得极快,好像一口气呛着了,开始拼命咳嗽起来,他不受控制地捂着嘴剧烈咳嗽着,一个颤抖,脖颈便被剑刃划出一道血丝,石兰微微皱眉,手一顿,软剑微微偏移了一分。
便是在这时候,徐亨轻抚着的那条腿忽然发出一声机括弹射的声音,裤腿飞动,一条漆黑的铁链竟像是扑向猎物的黑蛇一样迅速将石兰的双脚缠绕了个严实。
“我说……”徐亨低着的头忽然抬了,眼底闪着疯狂的笑意。
“我们一起死吧!”
他话音未落,从他的背后、双臂、甚至腰间都飞射出数条一模一样的铁链,将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石兰捆了个严严实实。徐亨不知道从哪儿爆发出来的力气,一个猛扑紧紧抱住石兰,手脚并用,甚至于咬上了她肩头的衣服。
徐亨就像是大殿之下那些嗜血的石脸虫一样,死死地将自己用铁链与石兰束缚在一起,拼上了性命不让她挣脱,疯狂地大笑着!
石兰厌恶皱眉,却挣脱不得,忽又听见了身后的木塔内部有牵动着无数条铁链运转的声音,她抬头一看,头顶巨大的梁柱一歪,直直冲着她的脑袋砸下来!
石兰面色一凛,吃力地一跺,连带着一起捆住的徐亨飞也似的跃出了栏杆,还未待她刚落地,她脚底下方的一道黑压压的影子飞快变大——她身后的那幢木楼竟凭空歪倒,轰隆坍塌之间,用三层楼的巨大身躯将石兰与徐亨严严实实地吞没!
灰尘漫天。此时距离宫人们早起的时间还有一会儿,轰隆倒塌的声音不知道惊起多少睡梦之中的人。
正细细端详美人画卷的元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连鲤,无奈房间朝外的一面没有窗口,只好快步走到房外抬头一看,只见广场方向居然冒出了一阵极浓的白烟。
着火了?元香有些迟疑,但是因为长生殿厢房格局的限制,她只能看到那个方向的白烟自某处屋檐后腾起,无法看清具体情况。
她嗅了嗅,隐约闻到了火油的味道,正皱眉的时候,忽然广场方向又爆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她吓了一跳,眼见那冲天的火光腾起,元香呆愣了一下,立马就回头准备收拾东西逃跑。然而她一看到那团悬浮在连鲤身旁、若有实质的青烟,却又犹豫了起来。
徐公公交代过,烟灭了才能离开。
元香看着那已经由原先脸盆大小的青烟蚕茧渐渐缩减成拳头大小的体积,只好按捺住急迫的心情,时不时踱步看看门外确认有无危险,更多的时候是着急地坐在床沿边,替连鲤擦去额头上的汗。
她不知道连鲤是做了什么样的噩梦,只是觉得,这么大的声音竟然也没能惊起魏国陛下,真不知道是她是在梦里睡得有多沉。
连鲤确实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怔怔呆呆地看着悬挂于自己头顶的,一盏硕大无比好似无边无际的莲花灯,没有日月,没有昼夜,只有无边无尽的光明。
她好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听见了谁的呼喊,那声音有些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忽然肩膀一沉,有人带着娇笑扑到她的肩上,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银铃般笑着喊道:“快猜猜我是谁!”
随着那双手覆在她的眼上,原本寂静无声的耳畔一瞬间涌入无数嘈杂的声音,卖糖葫芦的吆喝、小孩儿玩闹的笑声、面团儿下锅的煎炸蹦油、买菜论价的在争吵……连鲤就像是突然被投放在闹市之上的孩子一样,浑身莫名起了一阵鸡皮疙瘩,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住了什么一样根本无法说出口。
“迷谷,这么大人了还闹。”
一道幽幽柔柔的声音自她口中冒出,连鲤的心一凛,这根本不是她说的话。
下一秒,捂住眼睛的那双手松开,声音的主人悻悻然地自背后递过来一块糕点过来,自个儿转了个身站在连鲤身旁,咬着可口的鸡腿儿,抱怨说道:“新荷,你就不能装作认不出我一次吗?”
连鲤一怔,却发现眼前一花,一道缥缈的身影从她体内化出,那人背对着连鲤,随后盈盈然一转身,冲着连鲤身旁那叫做迷谷的女孩子绽出一个动人的微笑。
连鲤怔怔地看着那笑意盈盈的美人,忽然浑身发冷,竟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新荷……夏新荷,夏新荷!怎么会在这里!
1…052 死寂边城()
连鲤疾步上前,一个趔趄,几乎是与夏新荷面对面站着!第一眼起,连鲤的呼吸便凝滞,随后变得急促起来。
那双眼睛!为什么这么熟悉!
夏新荷站在她的面前,脸颊宛若秋月般皎洁动人,那双眼睛,清澈圆润,好像可以掐出水来一般,睫毛尤长,像蝶翅一般微微颤动着。她穿着淡紫色的衣裳,垂坠的发髻别着一朵别致的玉莲花,纯洁无害,就好像连鲤听过无数遍的市井中那种和蔼可亲的慈母一般,用一种宠溺而温柔的眼光看着她。
连鲤呆呆看着,不知为何,眼角一酸,几乎要落下眼泪来。
夏新荷盈盈而笑看着她,缓缓伸出了手,轻轻触碰她的脸颊,然后指尖消融,从连鲤的面庞穿透了过去。
连鲤的身体好像是虚无的一团雾气一样,被夏新荷轻轻地碰散,而后又凝聚成实画一般的身体。
夏新荷的手穿透过连鲤,对着连鲤身后的迷谷叹了一口气道:“你看你这样胡来,过几****要是走了,你看你在岛上该怎么办?”
“还能怎办,我就天天来找我的连城哥哥呗!”
那唤作迷谷的女孩儿娇俏一笑,挥了挥手中的鸡翅,领口衣袖由无数彩线缝制而成的霞云迎着阳光熠熠生辉。夏新荷无奈一笑,迷谷却眼神一亮,抬起一手冲着遥远的街头欢快地喊了一声连城哥哥便跑开,连鲤怔怔地跟着她的身影往远处一看,她的面色更加白了。
街头人潮人涌,即便数年未见,连鲤还是第一眼认出了那正靠在墙角的男子。
靖王连城绾着高高的冠发,微仰着头,好像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人一样。他的背抵在商铺靠后的墙壁边上,听到迷谷的呼喊便回头微微一笑,安宁清雅,就如一幅淡雅隽永的山水写意,如诗如画。
夏新荷,靖王连城,迷谷。
连鲤惊恐地往后退去。人来人往的街头中,无数人犹如幻影从她周围来来去去,直至那三人谈笑着慢慢走远,她才后知后觉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四处看去,却发现随着那三人的走远,这四周热闹的市井音嚣便开始渐渐隐没,甚至连行人的衣襟都渐渐褪去鲜艳的色彩,变成灰色,孩子飞奔时摇动的拨浪鼓节奏变得越来越慢,揉动面团的摊主一手舀出的水在半空化成晶莹的一片水花却迟迟没有落下……
直至那三人消失在街角,原本热闹非凡的街景却变成沙石堆积起来的雕刻一样渐渐凝固,楼角扬起的酒旗飘动的速度越来越慢,直至凝结不动。
时间停止了。
连鲤站在一副凝固的黑白画卷之中,不知所措,她下意识便往夏新荷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一路奔跑,她宛若游荡在枯死河流里面的幽魂一样,毫无障碍地穿梭过形形色色的凝固的人像,就像一股无形的风,飞快往前跑着。
她跑了很久很久,却再也没有看到夏新荷他们的身影。
当连鲤停下脚步,恍然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在魏京。
四周的建筑粗犷而朴重,她细心想了一下,一路上来显然酒楼与铁铺居多,街边许多食摊都是北方的烟熏腊肉或大葱烧饼;她看见身旁一名抱着孩子的妇女皮肤黝黄粗糙,但是看着孩子的笑容却真挚而热烈。这妇女的衣着和街上许多人一样十分简单,不若京中人士的讲究,反而更注重简练与实用一些。
再看远处,许多矮平的房屋顺着连鲤脚下的大街错落排开去,远处一处十分高大的城墙比寻常住所的屋顶高出五六倍,不知是不是因为空间凝固的原因,显得异常高大庄严。
这里是边城。
连鲤惊异地打探这个陌生的边城,走到街口的告示牌处停下脚步,上面不知道反复贴过几层的告示纸张已经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