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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丰正恼着自己先前逃狱的时候只是勉强脱身,没能将杨茂升一道救出来,此时一见这路人好像认识自己似的,不由得一愣,迟疑而警惕问道:“你是谁?你认识我?”
“没事儿谁愿意认识你啊。”路人没好气地指着汤水早已冷掉的水饺摊上,冲着卫丰道:“你妹妹让我帮忙看着,说是你一会儿就来,你干嘛呢这么久?”
卫丰心中将这句话过了一遍,才勉强听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可是心底却更加不明白。这处水饺摊是一处接应地点,如果先前情报没错,接应的人应该是卖水饺的老头儿,怎么忽然又冒出来什么妹妹?
“你是说,我‘妹妹’知道我会来?”卫丰挡住路人的脚步,指着自己的脸,迟疑问道,心中不祥的预感更加明显。
路人急着离开办事,推搡着卫丰想要越过他离开,无奈停下看着卫丰道:“是,说是像你脸这么黑还有道疤的哥哥,等你来收摊子呢。”
等路人骂骂咧咧地离开,卫丰才安静走到水饺摊子上,抬头看了一眼,发现绸缎庄的大门紧关着,又低头,取来长勺搅了搅锅里的汤水,发现早已凉掉了,里面不知还有什么密密麻麻的黑点,大概是早已发霉坏掉了。
卫丰皱了皱眉,放下勺子,往绸缎庄的大门走去,临走得近了,才发现门并未紧关,只是虚掩着没有上锁而已。
没有声响。
卫丰往后退了一步,看着那两扇漆得墨红的大门,叹了一口气,抚摸上后脑勺的肿块,心中对那狱卒的狠手又破口大骂了一番,只恨自己一时轻敌了,居然中了这等无脑的蛮打。
该来的总要来。
“杨叔,等着我啊……”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大门,迎着腐臭的浑浊气息往黑暗深处走去。
阴暗的牢狱之内,杨茂升双臂被强横困在刑架上,脑袋耷拉着,被冷汗浸湿的黑发紧紧贴服在脸颊上,血水渗出了囚服,从他的脚尖一滴一滴淌落。
“到底说不说!”有人一鞭子挥落,狠狠地抽到了杨茂升的身上。
杨茂升一声闷哼都没有,强忍着咬牙过后,嘲讽似的抬起头来看着行刑之人,冷笑道:“说什么?我该说的,早就已经说过了!”
坐在角落长凳上的王二用热乎乎的毛巾捂着酸疼的后脖颈,时不时倒吸一口冷气。他此时见杨茂升如此态度,不由得更为恼怒,对着身旁立着的牢头低声道:“老大,冒充军中要人可是重罪,直接抽死他算了。”
“加点量,我就不信他什么都不说。”牢头阴沉着脸,看着龇牙咧嘴捂着后脖颈的王二,又不自觉地转了转自己的脖子,好似刀刃上的那股寒气还停留在身上一样,眉头一皱,只是摇了摇头否定了王二的提议。
并不是牢头多重视杨茂升与卫丰二人的性命,身处边关,这种人一天总要死那么一个两个。只是让牢头在意的是,上头居然发下来了命令,说是上头的大人居然要亲自过问。
牢头让人将嘟嘟囔囔的王二扶着下去了,又赏了先前救阵的同僚一些钱,直至牢房里只剩下了他之时,没有通报,从门外进来一身披斗篷的人。
那人的身旁没有随侍,低低的帽檐遮挡住了面庞,牢头在杨茂升的牢房之外,像是早已等久了这人,立马恭敬地迎了上去,低声问候了一声:“大人,这边请。”
那人伸手取了下遮挡住面目的兜帽,抬起脸来,亲和一笑:“有何进展。”
“这人倔得很,什么都不肯说,就是一直坚持要等到上头的人来审问。”
“辛苦你了。”
听此人夸慰了一句,牢头满心欢喜却连道不敢,恭恭敬敬地领了那人的赏钱,便识相地开了牢门,退到门外去,以防干扰了上头的秘密事务。
斗篷男子缓缓踱步来到杨茂升的身前,视线一点一点地打量着他脸上的汗与血水,忽然叹了一口气。
隐隐听到动静,垂着脑袋的杨茂升抬起头来,被汗水模糊了的视线缓缓扫过面前全身覆盖阴影的男人,发现并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喉结滑动,不知想要说些什么,又颓丧地垂头。
“另一个人呢?”穿着斗篷的人声音亲和,伸出双手,开始整理取下身上的斗篷,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没有另一个人。”杨茂升的意识有些模糊,冷哼一声道:“敢动私刑,把你们管事的人叫来,总有一天……我家将军会让文大人……你们的上司……好好治治你们这些目无法纪的龟儿蛋……”
“是吗。”那人轻轻地说了一句,“你居然……认识文大人?”
杨茂升剧烈地咳了咳,低着头,看着从视野周围一点点到双脚周围的水滴,略带着得意疲惫说道:“文大人……是我们国舅爷的好友,看着少将军长大,还夸过少将军勇武过人……”
“嗯?我怎么不记得这回事。”那人故作吃惊地淡淡奇怪了一声。
杨茂升一点一点艰难地将这句话听入了脑中,忽然浑身一震,抬起头来,震惊地看着面前的这人。
早已取下斗篷的文旭端着一碗粗茶细细品了一口,像是嫌弃似的又放下,回过头来,对杨茂升愤怒的视线并不意外,只是又温和地一笑,犹如长辈一般自言自语着:“我说过这种话吗?”(。)>;
2…166 阶下囚徒()
“文文大人?怎怎么是你?”
杨茂升眼中满是震惊,话说得磕磕绊绊,忽然之间想明白了什么,满腹狐疑随即转化为满腔愤怒:“文……文旭!你!是你设计好的?你故意不见我们,故意关押我们,你到底是什么企图!”
文旭啧了一声,摇了摇头,纠正他道:“准确来说,不是我计划好的,我只是个执行人而已。xs520。”
杨茂升喘着粗气,试图从刑架上挣脱下来,可惜铁枷锁得太紧,他根本动弹不得,反而像是死到临头的待宰羔羊一般,只能徒劳地发出一阵阵哐当声响。
“为什么?……你,为什么?”杨茂升有些惶恐,想不明白,为何与国舅爷多年交好的文旭,会突然做出这等背叛之事,他怀揣着一丝希望,看着慢悠悠喝茶的文旭,尝试着说服他道,“大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和少将军,您分明认得,有什么误会,我们……”
“没有误会。”文旭幽幽道。
杨茂升的话忽然一噎,随即苦笑了起来。既然对方如此明显的表示,他怎么还会想着替对方找好借口?
是不愿意相信国舅爷与少将军……信错了人么?
杨茂升深深呼出一口气,却因胸口的疼痛剧烈地咳出声来,他干涩地笑着,笑声越来越大,好像撕裂了一般,苦涩道:“你……到底计划了多久?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么?”
文旭认真地回想了一番,摇了摇头,耸肩苦笑说道:
“其实我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卫若山太过不识抬举,明明看着肥头大耳,私底下比谁都要贪财,可是却非要要求谁都跟他一样装着两袖清风的清官模样?”
“我家大人,从来都不会贪。”杨茂升目光灼灼地盯着一脸坦然自若的文旭,“凭你们的交情,困难,哪怕是两肋插刀,我家大人想必也会倾其帮你。为何要做到如此地步?”
“我可不认为他会帮我……”文旭皱眉,双手随意大概比划了一下,“还清这么大的数目。”
杨茂升终于愤怒了:“当初端州修缮,是谁帮你挡下了十万白银的空口!是我家大人!文旭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你觉得不是你的错吗?!”
“卫若山难道没有错吗?”文旭的表情清冷了下来,看着一身伤的杨茂升淡淡一笑,“说得信誓旦旦什么都帮我,好兄弟?很久以前,我的妹妹因为卫若水凄惨地死在了宫里,他就一句抱歉能够解决得了?因为内疚和报复,他不停地怂恿包庇,兄妹俩放纵着我的所作所为,我的贪念才越来越大。现如今……他明里暗里劝我不成,居然还直接威胁要上京书奏我一折?哈哈哈……凭什么他是国舅爷!凭什么我的妹妹是死人!凭什么好人都让他当了!”
“那是因为大人觉得对不起你!他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是因为他相信你!是真心啊!”
杨茂升几乎要咆哮起来,他跟随了卫若山十几年,早已对其脾性了如指掌,只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昔日把酒言欢的卫若山和文旭,此时居然会沦落成这样。
他的一番咆哮文旭面露震惊,迟疑着开不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