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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哥,理是这么个理,可是我心里就是难受啊。”
“好了,你这样哭,七哥心里也不好受啊。”七老汉拍着刘小四的头,像是哄孩子一样。
“嗯,七哥,我不哭了,你回去吧。”刘小四从七老汉怀里抬起头来。七哥也老了,虽然他的怀抱还让刘小四感到温暖暖,可是毕竟不是年轻时的七哥了。刘小四有些羞愧自己让七老汉担心。
“嗯,这样才好啊。”七老汉伸手去擦刘小四脸上的泪水,温暖的笑容荡漾在脸上,那些记录着岁月沧桑的皱纹也随着舒展开来。老年的七老汉还残留着年轻时的风采,笑起来还是那么的好看。
“真的不哭了?”
“不哭了。”
“我回去了?”
“你回去吧。”
七老汉离开了刘小四的家,想起他们之间的对话,他不由得又笑了,仿佛又回到了清贫却快乐的童年时候。
刘小四把背篼里的年货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那些都是明秋的妈说的她喜欢吃的。买东西时,女人欢快的笑脸又浮现刘小四面前。她笑的那么好看,在刘小四眼里,仙女一样的美。
刘小四没有读过多少书,不知道怎么去形容女人的美,就觉得明秋的妈,哪儿,哪儿都美,就跟仙女一样。
只是这仙女终于还是飘上云端,飘走了。灶台边,再也看不到她忙碌的身影。院子里,再也听不到她呼唤鸡鸭时清脆的声音。枕席边,再也触摸不到她温润的水一样的身子。那些她唱过的戏曲,再也听不到了。
她轻舒喉嗓,那娓娓的唱词,珍珠落盘,流水轻溅;她举手投足,腰肢婉转,行云流水;她眼波流转,风情无限,花开满园。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刘小四唱起女人曾经唱过的戏词,只是他荒腔走板,只是他嗓音粗哑,只是他身形笨拙,哪里有那女人半分的韵致,倒是自己被这鬼哭狼嚎的唱腔吓着了。
那女人走了,刘小四的心也空了。
第十五章 地荒了,人心也荒了()
七老汉回到家的时候,球球欢叫着跑过来,亲热的蹭着他的裤管。
七老汉抱起球球,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亲了一口。
“你干啥子坏事了,小东西,看你身上都是血。”七老汉发现了球球身上的血迹。
球球从七老汉怀里跳下来,跑过去,把自己的战利品拖过来摆在七老汉面前。
“哟呵,看把你这个小家伙能干的。”七老汉看着那些平时让自己伤透了脑筋的鼠辈们心里乐开了花,“小东西,真比一只猫还管用啊。你不知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啊。”
球球对着那些死耗子汪汪的叫了两声,它在炫耀自己的功劳呢。好像也是在说,它就要像猫一样的跟这些鼠辈死磕到底。
“哟,乖哟,真是乖娃娃,爷爷喜欢你啊。”七老汉把球球抱起来再一次去亲它头上的那团白毛。
球球伸出粉红的小舌头舔了一下七老汉的脸,七老汉哈哈的,快活的笑起来。
吃过午饭,七老汉牵着那头老母羊去车车山上吃草。这些天忙着收菜卖菜,好久都没有放它出去吃草了。
日头暖暖的照着,让人舒服得想要睡觉。球球跟在七老汉身后,一路跑跑跳跳。
天空中没有一丝的云彩,蓝得让人心醉。七老汉抬头看看日头。太阳并不怎么晃眼。
一路走过来,好多的地都空着。七老汉心里就有些觉得可惜。他毕竟还是老了,那么些的土地,他真的是种不下了,要是还年轻他一定得种上十好几亩。
现在村里没有什么年轻人,那些离庄户远的土地就没有人种了。
七老汉真是可惜这些土地啊,那么好的地,就那样空着,要是都种起来,一年得收多少粮食啊。
当年土地下放到各家各户的时候,人们是那样的高兴,那样的干劲冲天。
那时候,人们是真的珍爱土地的。为了一些边边界界的,为了能够多种一行庄稼,打架吵架的事多了去了。
那时候车车山顶上的这块平地就是人们争吵的战场。虽然那种事情显示出川中农民的自私狭隘的一面,也凸显出他们对土地的重视珍爱。
记得土地下放的第一年,看着满院坝晾晒的金黄的稻谷,七老汉心里就像看着一地的金子,心里那个高兴啊,比他结婚进洞房还要乐呵。
那时候就想,这世道真的是好了,再也不用愁没有吃的了。再也不用煮稀饭多加一瓢水,煮干饭多放两根红薯了。
连金宝他老娘,那个终年病怏怏的人都能够下田收割了。那个没出息的女人捧着一把沉甸甸的金灿灿的稻谷居然哭了,说是在大集体里几年也没有分到这么多粮食啊。
那些年,人们真的是把土地当作宝贝的,那些边边角角,凡是能够放下一把锄头的地方都种上庄稼了。车车山上那些瘦坡地都开垦出来了。
七老汉牵着老母羊,顺着山道往车车山上走。
川中的山其实是算不上山的,就是一个个的小包包,绝对高度一般不会超过一百米。那些小山包让整个川中大地变得起起伏伏,弯弯拐拐。
川中大地的冬天也不是那么的萧瑟。虽然没了夏日里的繁盛,可是依然是充满生机的。
地里的庄稼还是深深浅浅的绿色,油菜,豌豆,胡豆
野地里的野草还是肆意的生长着,麦麦草,锯锯藤,鹅肠子
当然还是有不怕冷的花朵在开的,断肠子粉色的花,鹅肠子细小的白花,野菊花残留的金黄,还有迎春花粉嫩的鹅黄
七老汉牵着老母羊走上了车车山的半坡,把老母羊拴在一颗马桑树上,让它自己啃食那些野草。
球球追着老母羊,老母羊拖着绳子在草地上来回跑,时不时低下头用犄角去顶调皮的球球。
七老汉点燃叶子烟,深深的吸了一口,那种火辣辣的味道呛进胸膛里,有一种麻麻的舒服感。
坐在一块石头上,七老汉的目光就飘远了。
那些远处起起伏伏的山包笼着一层淡淡的青色。眼前的川中大地像是微微起伏着波浪的湖面。
黑滩河泛着水光流向那些山包里,谁也不知道它要流到哪里去。
七老汉好久没有这样的看过脚下的这一片土地了。
以前,这一片土地总是种满了庄稼,每一个季节,这土地都是色彩丰富充满生机的,像是一块迷人的大地毯。
现在,这地毯破了碎了,这里一块缺口,那里一块伤疤,看了让人心酸。
现在,就连黑滩河边的那些沟田都没有什么人种了。那可是旱涝保收的上等田啊。只是那里离人家户远了,收种都麻烦。
那些田块储着些水,在阳光下像是破碎的镜子,闪着亮亮的光。
七老汉收回了目光,停留在这一面山坡上。杂草灌丛已经蔓延满了这一面坡地。丝毛草,马桑树,钩钩刺,黄荆条肆无忌惮的疯长着。
连黑滩河那边的好土地都没有人种就更不用说这二台土的坡地了。
一年年的,人们疏远了对土地的感情,一年年的,土地荒芜了,一年年的,七老汉的心也荒芜了。
他是那么的爱这一片脚下的土地。土地不骗人的,只要下力气,只要天时好,土地就会长出好庄稼,养育一代代的川中人。这紫红色的土地,捏一把泥土在手里似乎能够捏出油来,能够闻到它的香味。
村里的那些土地在七老汉这一代人的心里就像是自己父母兄弟,是亲亲的亲人啊。每一块田块都有自己的名字。什么三角地,四方田,泉水荡,弯田坝,长坡坡
人们说起每一块田地就像说起村里的一个熟悉的人,自己的孩子,自己的父老兄弟。
七老汉想也许以后的人就不知道这些田块的名字了,就像那些走出了村子一年甚至几年都不回来的娃娃们,他们也许会忘记了是这一片紫色的土地养大了他们。
扑棱棱的一阵响动,一只毛色艳丽的野鸡被球球从草窠里惊飞起来,落到西面的山坡上。
这些年,山上的杂草没有人割了,灌木也没有人砍了,那些许久不见的野物也多起来了。野兔有时会跑到路边来,野鸡会跑到院子里,还有那些毛色洁白的鹭鸶也常常停歇在水田边。
球球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东西,大叫着追了过去。
野鸡又飞起来,向着西面坡底的竹林里飞去。球球挥动短短的四条腿,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