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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陵给季箬请的女先生叫文静秋,文家曾经也是书香门第,文静秋的父亲当初是翰林学士,先帝看上了文静秋的才名,想让她进宫,谁知圣旨还没有下,文静秋的父亲忽然重病,把文静秋许给了自己的学生陈如海,先帝只好作罢。
文静秋和陈如海算是青梅竹马,文瀚林去世之后,文静秋守孝三年,三年之后正要嫁给陈如海,陈如海死了。从此,文静秋自梳以寡妇自居。
后来文家败落了,文静秋就出来做了女先生。
她这种才名在外的女先生,许多人家求都求不来的。
季冉氏却是不重她这份虚名的,交代季箬:“文娘子是请来教导你的,你应该尊师重道,但若是有什么不满,也不要忍着,跟娘说,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女先生了,文娘子要是不合你的意,娘重新给你找一个便是了。”
季箬失笑:“娘,大家都抢着想要文先生做女先生呢,哪里有娘这么说的。”
季冉氏撇撇嘴:“人心隔肚皮,别人抢不抢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不能委屈了你。你若是不高兴,这女先生请了做什么?就咱们府上那个曾娘子,别以为我不知道,见天儿刺咱们府上几个小娘子呢!三夫人和四夫人真能忍,若是我,早辞退她了。”
说话间就到了明轩堂。
文娘子已经等着了,她穿着素净的马面裙,发髻也干净利落,就是这辈子吃了太多的苦,看起来脸上有些苦相。
季冉氏同文娘子说了些场面话,看着季箬给文娘子敬了茶,吩咐明轩堂的下人尽心伺候之后,就带着临春离开了。
季箬此刻已经落座,季冉氏走了之后,文娘子忽然神情严厉道:“站好。”
季箬不明所以,却还是起身站好,甚至带着笑容问候了一句:“先生好。”
文娘子打量了她一圈,忽然问道:“你就是季家那个在仙隐寺养了十五年的小娘子?”
季箬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回先生的话,是。”
文娘子又问:“你以后要做皇后娘娘?”
季箬脸上的笑容彻底收了起来:“回先生的话,皇家的事情,我一个寻常小娘子,不敢说。”
季相的千金都不敢说,你一个教导小娘子的女先生敢说?
文娘子感受到了季箬话里面的强硬,有些不虞,可季箬的话没有丝毫错处,她找不到由头指责季箬,只好不再提这件事,让季箬坐下,开始上课。
因为季箬的字不好,这第一堂课便是教季箬习字。
文娘子看着季箬用的传二王执笔法,忽然问道:“怎么不习簪花小楷?”
季箬回道:“在寺庙的时候,学的就是传二王执笔法。”
文娘子眼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她觉得季箬笔法生疏,这拔镫法一看就不是常写的,她一定会另外一种字体。
于是她试探道:“如今用拔镫法的人很少,倒是一些古画上的题词能看到前人使用,你的拔镫法跟谁学的?”
说完不等季箬回答,就又补充了一句:“皇宫中有一幅夜宴图,是先父献上去的,上面的字好极了,你这个若是练好了,倒跟那画上的笔墨很相似。”
季箬心里咯噔一跳,她听出了文娘子的试探。
她早知道自己的字迹会惹来麻烦,所以故意换了往日不常用的,没想到还是这么早引起了别人的怀疑试探,更没想到的是,试探她的人,居然是季相给她请的女先生。
要试探她的是文娘子本人,还是季陵指使,或者是别的什么人指使?
第三十六章 一朝清醒愧意生()
季箬没有接文娘子的话,只道:“我娘说我书法尚可,只是缺乏练习,先生先看我写一篇?”
文静秋有些不甘,可对方到底是季相的千金,不好在一个问题上纠缠,只好作罢。
季箬一共练了两个时辰的字,文静秋才让她停下来,教她算术。
午膳之后,文静秋和季箬都没有午睡,继续上课。
三夫人打听到了之后,去四房串门,对四夫人道:“那文娘子本来就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又这么用心的教导五娘子,只怕是大房嘱咐了她要培养一个皇后娘娘出来。”
四夫人皱了皱眉,问道:“三嫂有什么好法子?”
“我若是有法子,又来找你做甚!”三夫人道,“这两日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那季箬不回来,皇后娘娘多半在姝姐儿和毓姐儿中间选,如今她回来了,优势比咱们两房加起来还要多,咱们再不联合起来,只怕就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三夫人进门的时候就屏退了下人,所以四夫人说话也比平时少了两分顾忌,她惊讶的看着三夫人:“三嫂,你这话是怎么说的?皇后娘娘的位置只有一个,咱们要怎么联合起来?”
三夫人道:“皇后娘娘只有一个,可没有谁规定过咱们季家只能出一个皇后娘娘不能再出一个贵妃娘娘?”
季箬从此跟着文娘子学习,季冉氏怕她累坏了,每隔三日让她休息一日。除了第一日说话多有试探,文娘子也没再找过季箬麻烦,教导得颇为用心。季箬便什么也没说,好好的跟着文娘子学了起来。
随着每日扎针,大老夫人的精神越来越好起来。等到了第七日,收针之后,大老夫人盯了季冉氏和季箬半晌,叹息一声,自己一个人在卧室待了半天。
季冉氏比起担心,更多的就是高兴。
等到下午,季箬从文娘子那里下了课,就被叫到了常福院。
大老夫人坐在常福院的小花园里面隔着锦帕捏着一条小鱼干逗猫,她穿着跟以前一样的讲究,神态跟以前一样的慈祥,就是眼神要清明了许多。
季箬到了小花园,大老夫人对她招了招手,她就快步过去请了安。
大老夫人把小鱼干丢在地上,雪团儿立马毫无形象的撕咬起来。祖孙二人都盯着雪团儿出神,一个在组织语言,一个在猜测另一个要说什么。
其实扎第三次针的时候,大老夫人糊涂的时间就开始变少了,之后每针灸一次,她脑子里的迷雾就被扫去一层,今日,她脑子里最后一层迷雾被清扫干净了。
这时候的大老夫人,自然不会再以为季箬给她把脉施针是在闹着玩。
雪团儿撕咬着,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它停下动作,先是看了看大老夫人,然后看了看季箬。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季箬之前带珍珠给它玩的事情来了,居然叼着小鱼干放在了季箬的面前,还用猫爪子点了点地。
“它这是要送给我吗?”季箬吃惊。
大老夫人终于开口:“每一只猫,名字都叫雪团儿,这些年我时而糊涂时而清醒,这是第几个雪团儿,早已经不记得了。”
“第十三个。”季箬想起季冉氏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赶紧道。
“第十三个了啊!”大老夫人有些感慨,“这些猫跟着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
十三个猫,有十二个是替大老夫人去死的。季箬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她在十二楼接触人的事情并不算多,不是很清楚这种时候应该怎么安慰人。
大老夫人接着又道:“猫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人又何尝不是呢!秋霜嫁到季家这些年,我这个既做姑母又做婆婆的,不但没有护过她一天,还要连累她。”
久病的人都会产生这种自己是累赘的想法,只是大老夫人之前糊涂的时候居多,没有心思想这些,如今好了,她把自己在卧室里面关了一上午,只怕心里琢磨来琢磨去都是这些事情。
季箬想了想自己这些天看到的季冉氏,道:“祖母,娘她游刃有余。”
“她是不得不游刃有余。”大老夫人叹息一声,又问道,“阿箬,这些年,你爹过得好吗?”
季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大老夫人问的不是季陵而是季执。
“挺好的,就是思念祖母。”季箬眨了眨眼睛,敛去里面的情绪,“祖母过得好,我爹自然就过得好。”
大老夫人又问起季执在乡野娶的那个妻子,季箮和季箬的生母来。季箬对季执夫妻的事情都是从季冉氏口中听来的,她不敢胡乱说,怕有朝一日传到季相的耳中去。因此回答大老夫人的问题时格外的小心翼翼,没有一句是落到实处的。
祖孙二人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季箬就觉得自己后背出了一身冷汗。她既怕说漏嘴让大老夫人伤心,又怕说错话引来别人对她身份的怀疑。
最后是季冉氏来了,大老夫人才歇住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