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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说外祖父见过王爷派来的人,进内室知会她的时候并没换上官服,可见不是进宫去,只提了句要去的地方,好像是淳化门附近的三槐胡同。详细的她就没多问了。”
淳化门么?萧王赠与我的宅子就在淳化门附近。听如意说萧王昨日至今并未回府,也不知为了什么缘故要找盛副使。
说话间已到了西次间,肉香扑鼻。映红笑道:“婢子跟厨房的高婆子商量了,今日午膳主菜是涮羊肉。婢子原本说涮羊肉不甚稀罕,又有膻味,可关婆子拍胸脯说保管昭训和两位夫人喜欢。婢子盯着做的,底汤做的倒考究,是用烤鸭、生鸡片、蘑菇、虾米、干贝、丸子和驴肉许多材料一起熬出来的汤。用白酱油、酱豆腐,韭菜末和糖蒜拌酱调味,配菜就是黄瓜条、酸菜和粉丝。”
映红一路说一路引着我们坐在了桌前,“若是不好,婢子就找高婆子算账去,谁让她夸海口来着呢!”
纨素朝我笑道:“你这个丫鬟好伶俐的口齿。放心吧,我正稀罕这个。前些时下雪的时候,我便想着这一味了,可火锅一个人吃没什么意思,偏你们又都去了大昭寺。”
映红见我们坐定了,便拿了筷子准备帮我们涮肉,青卓摆摆手让她下去,一面道:“我们自己涮着吃才尽兴呢。”一面把手腕上的四个镯子取了。又嚷嚷着让拿凉凉的米酒来。
我与纨素见了都笑得不行。
“瞧你这样子,哪里像是郡守府上出来的小姐,倒像草原上的野丫头,专好大酒大肉的!”纨素打趣道。
青卓一边鼓着腮吹凉羊肉,一边回嘴:“嗯嗯,知道你斯文秀气。所以你一准儿没我吃的酣畅淋漓!草原好啊,‘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无拘无束的迎风驰骋,想想就觉得自在无边!”
我将她垂落下来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去,伸指在她额头轻点一下:“说的倒像你去过似的,可惜你是嫁给了王爷,不需要和亲给厥族,且收收心吧。”
青卓顾不上说话,只笑嘻嘻的将吹凉的肉片放入口中,含糊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来,“妙极、妙级”,又抿了一口米酒,心满意足的眯起了眼睛,白皙娇嫩的脸上红扑扑的。
我便小声向纨素打趣道:“你觉不觉得青卓现在的样子,像极了雪奴儿吃小银鱼的模样!”
青卓听了不依,倾过身子要挠我痒痒,我扭身便躲。不料青卓本来坐的不甚稳当,竟是连人带椅子倒了过来。椅背角磕在我的椅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还好人被映红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屋里众人一时皆怔在了那里,然而不过一瞬,便哄堂大笑起来。笑得最大声的是青卓自己,一边笑着一边拿手按着肚子,娇憨嗔道:“不能笑了,肚子笑抽了疼呢!”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一时饭毕,纨素见我有些倦意,便带着青卓散了。
我倚在榻上,抬眼便看见了赤芙贴在窗棂上的“喜上眉梢”。喜鹊与梅枝都活灵活现,红色的线条勾勒出人人渴盼的喜庆吉祥。忽然想起册封昭训那日,萧王府也是张灯结彩、处处喜庆。萧王心满意足握住我的手、含笑凝视的样子仿佛还在眼前。
转瞬又是他同我置气,冷冷的问我“你怎么来了”,一副厌弃我的表情。
我心中暗暗发恼,我与昌若在大昭寺遇见实属意外,并不曾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就算他遣人去查颜娘子,知道颜娘子便是我,知道名动京城的怀琰公子曾拦住我说话,那不就同样应当知道颜娘子与怀琰公子不过匆匆一面。为何这么久还在置气?
屋里十分暖和,窗扇上嵌着的明瓦便蒙上了一层白雾。仿佛这模糊迷离、不甚明了的心事。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一百零三章 进项颇丰()
倦意袭来,我沉沉睡去。
午后歇了觉起来,赤芙禀道:“向川和庄子上的陈茂都来了,说要提前给您拜年。”
我笑道:“是要交铺子和庄子的账吧。”
赤芙也笑:“难得他们知道规矩,我们也并没提过这个。还带了几车东西进来,说是年节里用得着的东西。”
“是些什么?”
“婢子去看过,向川送来的是两间铺子里拔尖的货色,剑南、河北的绫罗;江南的纱;彭越二州的缎;宋、毫二州的绢;常州的绸;润州的绫;益州的锦,林林总总的收在倒座房等昭训过目后再入册。当中有三匹是云花缭绫。陈茂拿来的都是庄子上出产的,倒确实是年节里用得着的,比府里给厨房置办的年货成色上还要好许多。”
我抿唇浅笑,“让他们去抱厦等着吧。记得隔上屏风就是。”
略梳洗过,翠浓帮我挽了个圆髻,鬓角插一朵白玉海棠珠花,发髻正中的三翅莺羽金钗在菱花镜里划过几道萤光。我理了理腰间的羊脂玉佩,带着赤芙去了抱厦。
路上赤芙压低声音问道:“小姐可要对向川他们挑明旧主的身份?”
我微微一笑:“不必。聪明的自己会猜,不聪明的更不需要知道这些。只要勤勉办差就是。”
扭头见赤芙有些不解,遂笑道:“我们让向川打听的、传递的都是与顾府旧主有关联的,他若是个爱揣摩的,恐怕早就知道了,哪里需要我们特地去说。万一哪日有事,连个退步也没有。如今这样混着更好。”
我进去的时候,一架梅兰竹菊的烟罗四扇绣屛已经安置在屋中。赤芙扶着我在椅子上坐了,转头向屏风外说道:“还不见过曲昭训。”
屏风外两名三、四十岁左右的男子在我进屋时候已经从杌子上立起身来,此时听赤芙说了,便抢上几步跪了,向我行叩首礼。
我笑盈盈的道:“起来吧。这半年辛苦二位了。”
一身皂青色长袍的年轻些的那位便笑道:“不敢说辛苦。向川能为昭训做事,已经是极大的运气了。原来在府里也是做惯的。”
年纪长些的那位扎着栗色的短袄,只摇着手连声说“不辛苦、不辛苦。”
我见他二人言语、情状,明白向川是个心中已经有数的,不然不会提及原来在府里也是做惯的。公主府里他可不在回事处,也没人让他管铺子。那说的便只能是我顾府了。
另一位陈茂估计还未明白我的来历。
如此也好。
“坐下说话吧。”
向川和陈茂对视一眼,又磕了个头,方起身在杌子上坐了。各自将身前的青色包袱皮打开,露出一摞账册来。
“小的们将账册带了来,还请昭训过目。”
我和颜悦色的说道:“铺子和田庄交到你们手上不过半年,本来我没想着年底查账。想着年内你们能顺顺利利的接手,理清头绪了平稳经营就很好。没想到你们俱都是能干的,倒叫我很是欣慰。”
见赤芙出屏风将账册抱了进来,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明细来往账目我今日就不看了,只看你们交上来的总账吧。”
赤芙便将面上的大红色禀帖递了过来。
我展开绸缎铺子的账目,向川便介绍道:“因是几十年的老铺子了,货源、客源都很稳定,流水与去年相比没什么变化。年底总有七千六百两银子的纯利交给昭训。另有一百匹各地顶尖的四季布料织品,昭训喜欢便自己用,管保花色不与旁人重样,若不喜欢,留着送人、赏人都是拿得出手的。”
我淡淡的道:“向管事有心了。这纯利上缴之前,可将铺子里掌柜、伙计的年节赏金都留出了?”
“已经留出了三百两,此次来也是想请昭训的示下?”
我颔首道:“正该如此。我虽是主子,可这外头的事情多托赖你们去办。如今年节里,封些红封给大家很是应该的。”
任何时候,利益均沾都是经营长久之道,或者说,是一种行之有效的驭下之术。
侧首向陈茂道:“庄子上也是如此。”
陈茂便低头称是,并没什么言语。
我展开庄子上的禀帖账目看去:大鹿十只,獐子五十只,暹猪二十个,汤猪二十个,家腊猪二十个,野羊二十个,青羊二十个,家汤羊二十个,各色杂鱼二百斤,活鸡、鸭、鹅二百只,风鸡、鸭、鹅二百只,榛、松、桃、杏瓤各二口袋,大对虾五十对,干虾二百斤,银霜炭上等选用一千斤,中等二千斤,御田胭脂米二担,碧糯五十斛,白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