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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半晌才反应过来,这话是说五皇子。
他的儿子!
我顿时有些惊惶,威帝此语,必定是不愿其他人听见的。
我掩住衣裙,轻巧转身沿着台阶而下。
然而,身后几步远,有一人站立不动。
定妃娘娘!
风将她玫紫色的衣裙吹得飘飘荡荡,仿佛一团火焰愈燃愈烈,却丝毫吹不开她脸上的悲戚!
她美目含泪,死死地看着月台上威帝的背影。
适才威帝所言,她也听见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威帝的方向,快步走到她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半拉半托的带着她离开月台御阶,到了配殿廊下。
“娘娘,”我踌躇半晌,开口想说点什么安慰定妃,却发现无法为威帝开脱半分:定妃身为厥族塔搏可汗自小娇宠的女儿,当年抛下一切奔向心中的爱人。却在生下五皇子后恩淡爱驰,五皇子饱受猜忌、成年却不封王。本来藤甲兵乱那日得了威帝赞许,却转眼成空,竟被威帝认定为狼性不改。
那是威帝与定妃的血脉相融生下的亲子啊!
定妃伤心欲绝在所难免。
我想了想,对定妃施了一礼,“适才围场中,幸得五哥相救殿下。小莞在此谢过。”
定妃缓慢的转过头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才理解了我话中的意思,点头道:“兄弟之间互为支援,何须言谢。”
忽然仰头凄然一笑,容光璀璨夺人,然而满目恨意,咬牙道:“你瞧,我忘记了,适才陛下说了,我们不是晟氏亲族,是异类!”
我牵起她的手握住,安慰道:“陛下一时无心之语,娘娘不要放在心上。殿下心中,素来是敬重亲近五哥的。”
定妃喃喃道:“我不是不知道他猜忌晞儿,可我总以为日子久了,他就知晓我的心,知晓我们待他有多么真!可是你瞧,他亲生儿子在他心中是什么!今日总算让我知道了他内心的话!我真后悔,当年父汗的话竟都是对的。可笑我阿史那。布衣抛家去国,这些年来,究竟得到了什么?”
她推开我的手,“我真后悔!”
转身带着侍女走开了,背影无比落寞,却透着丝丝决绝。
翠浓见我犹自发怔,过来提醒道:“昭训,我们还去看台那边吗?”
我环视四周,临近处没有兵士,刚才除了我与定妃,只有定妃贴身侍女和翠浓、如意两人。
“今日之事,不可对外人说,免得伤了娘娘和五皇子的体面。”
见两人应下了。我平息了心情,仍旧去了正殿月台。
晟曜、五皇子和卫王已经完成首围射猎,登上看台,与威帝立在一处。五皇子犹不知威帝对他豪饮狼血、生啖狼肉的评价,正与晟曜一处,围在威帝身前,兴奋的说着适才两人击杀猛兽的经过,不时的还和晟曜一起比划了动作给威帝看。
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我心中有些怜悯——这世间,人人都有不如意之事!不如尽自己所能,给予身边的人关切,给予值得的人帮助,相互用暖意,去融化这世事弄人的冰寒。
当下微微笑着,登上了看台。
晟曜回头看见我,笑意更甚。
我盈盈行礼,威帝对我倒是和气,颔首道:“曲氏来了。”
起身后又对五皇子和卫王行礼,两人均都侧身避开,还了半礼。
我笑意盈盈:“几位殿下都是豪气干云的铮铮男儿,刚刚围场上的表现叫人好生佩服。不愧是父皇血脉!”
威帝淡淡一个眼风扫了过来,我只作不知,面上微微笑着。须臾威帝便移开了目光,倒是同五皇子说了几句话。
晟曜执了我手,从看台朝下望去,此时是朝中亲贵近臣在场中射猎了。围场之中人人鲜衣怒马,喊声阵阵,烟尘滚滚。不时有人举起猎物朝看台这边献礼。晟曜大概看得有些手痒,笑道:“走,带你去骑马。再打几只兔子给你。”说着朝威帝告退。
威帝看一眼晟曜和我,笑道:“去吧。年轻人本当如此。”又转头朝五皇子、卫王道:“你们也去,护着太子。”
一旁早有内侍去安排了。
等我们一行人下了御阶,已经有卫士牵来了马匹,晟曜三人的俱是惯用的坐骑。一名个头较小的卫士拉着一匹小红马上前,笑道:“殿下们的坐骑都是现成的,这是适才小的在马厩里挑的一匹,还请一位贵人掌过眼,性情温顺着。正合适给昭训骑乘。”
晟曜扶着我上了马,笑道:“自在庄教你的本事,都还在吧?”
我睨他一眼,拿鞭子在小红马身上不轻不重的抽了一下,“驾”的一声,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回身去看,倒把他拉下老远。不由展颜,得意的朝他笑。
他远远的笑着喊道:“看你逞能,当心些!”说着和五皇子、卫王打马赶了上来。
他的黑马刚到我身边,围场上忽然爆发一阵叫好声,合围的卫士们和场中众人俱都抬头看向空中——只见一只大雁被羽箭射中,正直直朝下坠落!
那箭矢,正中大雁眼睛!
我亦赞叹:好准的箭法,好犀利的目力!
晟曜和五皇子、卫王见了也击掌叫好。
大雁“砰”的一声落在地上,周围的人散开,一名身材瘦小的亲卫上前拾起,双手奉给了立在围场上的发箭之人。
第一百九十一章 芦苇()
那人背对着我们四人,一身利落胡服,束发于顶,戴着紫金冠。俯身接过大雁后,单臂抖动缰绳。身下黑色骏马昂首长嘶一声,踏着碎步转了过来。
马上那人俊眼修眉、颇有英气的一张鹅蛋脸——武尚华!
此时面朝威帝方向,扬臂将大雁举起。
四周一片轰然叫好声。
包括五皇子、卫王——和身边的晟曜。
他纵马过去,靠近武尚华说着什么。武尚华看见他,整个人都娇柔明媚起来。而晟曜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欣赏,一如之前她为他挡箭、主动要他拔箭时,他的眼神。
我心中忽然无法抑制的涌起一阵酸意。一勒缰绳,不假思索的调转马头,朝围场边上跑去。
越过旷野,进入一片山林小路,心绪渐渐平复——却并不想回去围场那边。遂松了缰绳,由着小红马踏步朝前,穿过树林。
举目望去,芦花满天,四周尽是一人高的芦苇。小红马许是渴了,竟将我带到了水边。翻身下马,将缰绳搭在马鞍上,拍了拍小红马。那马打个响鼻,看我一眼,自己走去水边,低下头喝水。
我将马鞭挽在手上,松开,又挽上。一颗心乱的很。
这时,一阵隐隐约约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然而树林遮挡,看不真切。是晟曜追来了吧。想起刚才的一幕,我赌气的朝水边走得更近了些。芦苇随风摇曳,堪堪遮住一半身形。默默想着,才不要一下子就被你找到。却依旧情不自禁的探头朝外看去。
不是晟曜。
是昌若。
眉目清雅,一身绯红衣袍,从树林中打马而出。
“阿琰!”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下了马,直接走了过来。
我一时有些愣住,讷讷的道:“昌若哥哥。”
“我见你一人纵马飞奔,身边无人跟随,担心你出事就跟来了。太子他,惹你伤心了吧。”
我不想就这个话题同他谈论什么,笑了笑,“昌若哥哥,后日你大婚,东宫自有贺礼送去,殿下也会去主婚。只是,我这里,一时之间倒没什么合适的礼物给你的了。就先在此祝你和嫂嫂永结同心、琴瑟和鸣罢。”
昌若听了,“永结同心?”嗤笑一声,盯着我一字一句道:“谢顾联姻,玉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秦晋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我不由退后半步——这是他与我婚约书上的内容,他竟记得这样清楚。
他眼光迫人,“你明知我心中所思所愿,还要祝我和林氏琴瑟和鸣?”
我移开眼看着近旁的芦苇,不知如何作答。
转身牵住小红马,对昌若温言道,“阿琰出来时间久了,这便回去了。你,保重。”
昌若忽然抬眼看了看树林那边。又垂下眸子,掸了掸宽大的衣袖,不紧不慢的走近我,回礼道:“阿琰,其实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横刀之法,多谢了!”
横刀之法?此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了,他之前也在大昭寺道过谢了。此时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