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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时就让他重新燃起了心中的希望:“既如此,还请韦盟主引路。”
韦若愚笑道:“长史请。”
两人挑偏僻路径,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太守府书房之内。
罗技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做了一礼:“下官扶风长史罗技拜见太守。”
谢轩起座将他扶起,笑道:“长史请坐。”
然后不待罗技屁股坐热,谢轩就开门见山道:“扶风郡吏治腐败,豪强富商与官府相互勾结,贱收高卖,兼并土地,长史何以教我?”
谢轩虽然只是寥寥几句,但罗技却知道,因为有韦若愚的存在,谢轩对于扶风的一切必然是了若指掌,当下也不绕弯子,开口道:“确如太守所言,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扶风的这些问题根深日久,太守若想根治,不但需要时日,更需要看太守有多大的决心和魄力。”
谢轩眉头一挑:“哦?此话怎讲?”
罗技道:“扶风吏治的腐败,远超太守想象,若是真个按律法严办,只怕有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是该杀的。而世家豪强,以卑劣手段,骗取民众手中土地,若是真个要治,三大高门无一能逃其咎。这其中的阻力和风险,不言自明,太守若无壮士断腕的魄力和破釜沉舟的决心,是绝然无法成事的。”
谢轩见罗技以言语相激,不由哑然失笑:“原来还有一半的清贤之吏,本官本以为整个扶风的官吏皆要清理一遍。”
罗技见谢轩对于他方才言语中的恶劣形势,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是谈笑风生,不由也是心中暗赞:“太守欲治扶风,必先清顿吏治,如此方能使得政令通达,上行下效,而后才能论及其他。只不知太守是要温药慢治还是要刮骨疗毒?”
谢轩笑道:“敢问有何区别?”
罗技道:“温药慢治者,剪除首恶,杀鸡儆猴,使得其余官员心存忌惮,收敛贪欲,慑威而奉命,不过却治标不治本;刮骨疗毒者,则将犯事官员一网打尽,空位以待贤能,虽能治本却有莫大风险,一个处理不好,使得扶风官员群起攻之,则会引火烧身。”
谢轩笑道:“吏治整顿是势在必行之事,国家律法犹在,岂可与贪官污吏虚与委蛇,自然是要用猛药去疴,刮骨疗毒的方法。彼等所存手段,本官已尽在掌控,自有办法应付。不过本官德薄能鲜,恐一人难撑大局,长史可有贤才推举?”
罗技闻言,离席跪拜在地:“太守海内人望,心存大志,利惠万民,虽伊尹、霍光不能相比,如蒙不弃,技愿为太守驱使。”
谢轩起身将他扶起,笑道:“我素闻罗公贤良,为扶风清流,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此后扶风诸事,一切还得多仰仗罗公相助。”
罗技连称不敢,接着他就从怀中取出了三本书册,交到了谢轩的手中。
谢轩只看书册的形制,就知道必然是近期才做成的,因为这种形式的书籍,乃是他在经筵之上印发《心问》而独创,风行天下并没有多长的时间。
谢轩接过书册,并没有打开,看向罗技,开口问道:“这是?”
罗技道:“第一册,乃是下官这些年来,收集的扶风官员不法行径的证据,囊括了诸县大部官员,太守若要整顿吏治,此册不可不用。”
“第二册,乃是扶风的一世家三豪门,这些年来,侵占民宅农田的详细记录,太守可详参之。”
“第三册,则是下官得知太守要来,近日才整理出的,扶风清贤官吏的名单。里面详细记录了众官员出身籍贯,中举年份,仕途经历,为政举措,太守可以从中择优提用。”
谢轩闻言,抽出第三册书,直接就丢给了韦若愚:“韦盟主,劳烦你详查名单里官员的背景。”
而后他又向罗技解释道:“罗公不要见怪,相信隐元会诸事,罗公也听说了,我这是以防其中混有对方的奸细。”
罗技躬身道:“下官明白。”
谢轩翻开第一册书,将不法官吏的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果然涉及治下各县,甚至有一些地方,自县令以下,被一网打尽。扶风吏治的腐败果然是让人触目惊心,以之放眼天下,可以想象,大唐盛世之下,其实难副的糟糕形势。
合上书册,谢轩突然开口问道:“怎不见韦振的名字?”
谢轩所问的这个韦振乃是扶风郡的别驾,从四品下的高官,是扶风郡真真正正的二把手。
原本谢轩到任,应该是由他率治下各县官员迎接,不过其老母病重,已于一月之前,告假回京师去了,这才由罗技代行其职。
此人乃是京兆韦氏的子弟,在谢轩想来,扶风郡的诸般事情,必然是与其难脱干系,是以,方有此问。
罗技躬身道:“韦振出身京兆韦氏,其族权势滔天,富可敌国,自然是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书册之中记载的大多数都是官员的贪墨罪行,韦振向来不收受贿赂,名单中自然是没有他的。”
谢轩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这时,罗技开口问道:“太守打算如何做,还请示下,下官也好配合。”
谢轩道:“暂时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当务之急便是请韦盟主尽快查清那份名单中诸官员的背景,选择其中背景清白,确有干才者,为我所用,而后才能有所动作。要知道,冒然行事,导致一郡政务停滞,这个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罗技躬身道:“是,下官明白,那这些豪强世家呢?兼并土地之事,每日都有发生,迟上一日,便会有更多的耕户受害。”
谢轩叹气道:“不知道罗公可听说过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
这句话罗技要是听说过,那才是真的见了鬼,闻言拱手道:“请太守赐教。”
谢轩道:“从国家的角度来说,必内修政事方可外攘夷狄。施之于政,同样也是如此。倘若吏治不清,官员不贤,地方官员难免会对上令阳奉阴违,政令便无法通达,那么整治豪强兼并土地之事,便是空谈而已,必然会以惨淡收场。”
顿了一顿,他又道:“况且如何去整治土地兼并,拿出一个切实有效的办法,本官现下也没有太好的主意,需要时间来慢慢筹划。土地兼并虽然日有发生,但相对于全大局来说,又显得微不足道了。”
“所谓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为官者,切记不可感情用事,要有自己清晰的判断。绝不可逐小利而失大义,拯一隅而坏全局。”
罗技虽然比谢轩要年长近三十岁,但是谢轩的这一番话,罗技却真真切切地听进了心里,闻言对着谢轩深深一拜。
事实上,此时,谢轩的心中也是颇为无奈。
土地兼并,乃是封建王朝的顽疾,历朝历代都曾出台过政策,对之进行过整治,比如北魏至唐朝前期实行的均田制,宋朝的王安石变法,明朝张居正草拟的一条鞭法,清朝康熙年间的摊人丁入亩制度,但皆是只能缓解,却无法根治。
究其原因,这是由封建王朝的特有属性所决定的,皇室本身就是最大的地主阶级,在这种时代背景下,想要彻底解决土地兼并问题,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谢轩身为穿越者,他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更加明白这一点。
所以他最纠结的地方也正在于此,如果只是为了缓解这种情况,他完全可以把后世的这些方法,甚至是几十年后由宰相杨炎提出的两税法,稍加改动,加以运用。
但是这显然不是谢轩想要的,他有更大的野心,想要找出一条一劳永逸的方法。即使这个方法同样并不完美,但是至少可以做到在吏治清明的前提下,可以有效地抑制土地兼并的发生。
这条路当然不会好走,历朝历代,那么多的才智之士,绞尽脑汁,穷心竭力,也没有找到可以达成这一目标的方法。
但是他的优势在于他比这个时代的人,多了一千多年的阅历,见证了多少王朝的兴衰,在得到这些朝代惨痛教训的同时,自身又跳脱出了封建思想的束缚,未必不能在满目荆棘之中,斩出一条路来。
谢轩神游物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口道:“夜色已深,为免有心人察觉端倪,我就不留罗公住下了。”
罗技拱手道:“太守客气了,那下官就不叨扰了。”
谢轩点头看向韦若愚,开口道:“还要请韦盟主辛苦一趟,把罗公安全送回去。”
韦若愚笑道:“分内之事,谢君无需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