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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恍如隔世，赤炎霎时面色如土，不自觉攥紧她的肩膀，加大手腕力道。
启渊和君泽比肩站在桂树旁边，静静看着半跪着的一对璧人。
他们皆为神族，听力非凡，她的话语，他们听得十分清楚，身子不由僵住。
清风拂来，落英缤纷，明黄残瓣片片飘舞，两位神祇仿佛年久失修的远古雕塑，矗立在斑驳的树影下，身形萧索。
他们四个乃是相处数万年的师兄妹，不似亲人，胜似亲人，手心手背都是肉，倘若不是情非得已，没有一人想与其他人动手。
赤炎凝目暗自描摹着那张眷恋万年的脸，深沉的回道：
“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我都爱你。”
“啧啧啧，瞧瞧，这两个家伙真是旁若无人，毫不考虑我们这些单身神仙的感受。”启渊原本兀自悲着，听到他这句肉肉麻麻的表白，心头不由泛酸，表情怪异的拉了拉君泽的衣袖，斜眼哼道。
君泽长眼微眯，掩住眼底翻滚的情绪，轻笑：“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墨玉怔怔地愣在那里，仿佛过了千万年的时光，直至眼前那人展开双臂，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我不会再让你做什么莫名的罪人，你该是受万人敬仰的凤神。”
低沉而笃定的声音传入耳鼓，墨玉内心的震撼更大。
是今天的风沙太大吗？薄薄的雾气自眼里氤氲开来，视线逐渐模糊，她从来不知他一句窝心的话，竟能让筑起的防线尽数崩塌。
“赤炎，如果我真的……”
“没有如果。”
赤炎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蹙着眉，犹如呵护珍宝般忘情的吻住她，尝到嘴边咸热的液体，他放开被吮得微肿的唇，吻上她流泪的眼，口里喃喃道：“不准胡思乱想，你是我的。”
墨玉没再多说什么，只默默环住他的脖颈，想要好好体会他的温柔。
她原本暗暗做了决定，若事态发展到不可控制，也绝不会让四御当中的任何一人难做，寻个避世之地自行了断，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她放心不下赤炎，这个玄衣人有太多理由让她放心不下。
他说过：“你是我的，不准离开我。”；
他说过：“我身中情蛊，你是我唯一的解药。”；
他还说过：“能够与你生同衾死同穴，是我毕生所求。”……
他说过的情话太多太多，每一句都让人舍不得驳回，她到底该怎么办？
就这么想着，烟眸里水色弥漫，看他的眼光越发茫然起来。
“玉儿，你若放弃自己，我便会成为下一个你，毁天灭地，万劫不复。”赤炎爱怜的拨弄她额前的碎发，脸却肃穆着，语气满是认真。
“小凤凰，你们俩也是够了，别在这你侬我侬的污我们的眼了，快起来，都进来喝酒吧。”启渊觉得头皮发麻，移步上前，极其煞风景的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青鸢醉，笑盈盈调侃道。
赤炎双眼微眯，揽住墨玉的腰缓缓起身，玩味的瞥向他，不紧不慢的道：“既然不想看，那就给我们安排个寝殿，我有事要与她办。”
君泽闻言额角狂跳，重重咳了两声，拂袖喝道：“打住，进殿喝酒。”
“也罢，饮酒可以用来助兴，玉儿，你说是不是？”赤炎看到两个男人的反应，心里莫名有些快慰，故意挑着桃花眼与怀中美人说话。
“唉？”墨玉完全没有听懂他们满含深意的对话，茫然的望天。
启渊抬手施术，白玉质地的大广场出现在他们眼前，周围整齐杵着四排模样俊俏的小仙娥，每个人手中都拿着托盘，托盘里干果水果，鲜蔬点心，茶水酒水一应俱全。
“拜见启渊上神。”
见到他们过来，仙娥们整齐的福身拜礼，声音齐刷刷的，甚是清亮。
启渊不耐的摆了摆手，冲她们微微颔首。
仙娥们十分会意的接着道：“恭迎天帝，合虚帝君，合虚帝后。”
四人行踏过千步台阶，径直走进大殿。
殿内夜明珠白光熠熠，头骨打造的桌椅莹白无暇，墙壁乃是脊骨交织汇成，篆刻神兽白泽的图案，线条曲折流畅，八根顶梁大柱乃白玉制成，雕着富贵的牡丹花。
放眼望去，整个大殿一派圣洁，只有高台上的紫玉王座色泽不同，颇为突出。
启渊广袖一拂，供四人使用的方形桌案呈现出来，四把座椅纷纷落地。
待四人落座，他响指一弹，命令道：“上菜。”
众位仙娥袅袅娜娜的走进来，有序的放下托盘里的东西，再纷纷撤离，很快，玉桌被各类名目的食材挤得满满当当。
“都下去吧。”启渊冲着小仙娥们摆了摆手，又拿起个高脚金樽起身道，“来，咱们喝酒。”
四个人谈笑风生，纷纷讲起以前在师门里的事情。
你推我让的喝了几巡，大家伙都有些迷离醉态，说话也开始不着边际起来。
席间，赤炎将墨玉拉进自己怀里，两人边喝边不时的低语两句，相视而笑。
启渊看了看那对男女，默默斟满两杯，递给君泽一杯道：“师兄，听说天界下令缉拿咱们几个，你对此有何见解？”
“我已经把司战的令牌交回去了，手里没有兵权，不过天界若真因为我处罚个外孙女而有什么不理智的行动，我也不会放任姑息，剿灭我们事小，有失公允事大。”君泽若有所思的摆弄着手中的酒杯，义正辞严的答道。
见启渊面露异色，他稍稍平定下心绪，顿了顿，垂眸接着道：“另外，十二大巫重返天界，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十二大巫？”赤炎听了这话，内心极为震惊，挑眉看向君泽。
“我现在很怀疑，天界跟他们达成了什么同盟，用以对付我们，而这些家伙绝非善类，巫妖之祸再临，会是怎样，你们应该知道。我只要在位天帝，就得为天下苍生着想，绝不妥协。”君泽“嗒”一下将金樽撂在桌上，眸光冰冷如雪。
这时，玉皇大帝的传音响彻九天，摇撼整个宫殿：
“哟，口气不小，好生狂傲自负，朕想知道，你们今天如何活着走出这乾泠宫！”
第139章 139 圣战（一）（）
一语道罢，黯淡的天幕卷起火炽般的流云，流云散尽时，百万天兵天将以及天界诸神诸仙显身出来。
最前方的玉辇战车之上，玉皇大帝头戴九旒冕，身披着金灿灿的龙鳞斗篷，斗篷下是九祥龙黄金朝服，捋着山羊胡眯眼睥睨霄汉。
王母娘娘玉胜斜插，裹着青鸢毛披风，身着百鸟朝凰绣纹锦服，脖子挂着两串翡翠佛珠，轻摇着鸾尾羽扇，面无表情的矗立在他的旁边。
感知外面强大的威压，四人皆放下酒杯，乾泠宫内一派肃静。
君泽“啪”一声将玄冥拍在桌上，似笑非笑的扫视一圈，漠然的道：“我只是没想到，天界竟会真的为了个帝姬不惜发动战争，毁坏八荒秩序，苍生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说罢，顿了顿，垂头从怀里拿出象征东帝的青龙雕，信手抚弄几下，青碧色的光芒逐渐流溢而出，神色黯然的道，“如今的天庭已然失了当初的模样……”
在墨玉眼里，师父任何时候都淡然从容，神姿威武。而如今，他的眼神空洞而茫然，她托腮端详那张冷峻的面容半日，竟读出几分苍凉和怆然出来，于是小心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唤道：“师父……”
赤炎默默的将手臂收紧了些，眼神略带幽怨的凝视着她表情生动的脸。
“我是你的师哥。”君泽侧目瞧了瞧玄衣人的反应，为了掩饰心中无措，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拍了拍伸过来的小手，眼含温柔的言道。
纠正完称呼，他全然不顾玄衣人扫射过来的两道寒光，优哉游哉的幻出伏羲琴，修长的十指在双彩流光的琴弦上翻飞舞动，一曲《离花辞》被他弹得情琴交融，如歌如诉。
玉案摆着的食物逐渐隐去，露出光洁的桌面，伴随琴声与光华的不断流溢，案板被龙飞凤舞的刻上几行金色的行书字迹：
残瓣几多兮，擎杯中酒，今朝何求兮，怎与故知共欢？
爱离心殇兮，黯然泣泪，魇入梦而不休兮，怎堪经年？
花凋零兮念断痴，虚妄散兮悔意迟；
泼墨几卷兮，诉三生事，明日复来兮，何以物旧人非？
浮华燃尽兮，终是烟云，月高悬而欲别兮，何谓谪仙？
夜雨寒兮弦不止，丹心在兮惟天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