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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本来想一口回绝,但未免不近人情,而且不治标亦不治本。
自己过度插手救人,已经行使太多“奇迹”。
之前大家一心矢志逃城,事态紧急才没有过问。
如今处身安全,疑问不免重浮水面。
奏心想避得了初一避不过十五,只好请何复及邵宗元借道一旁,轻声婉言道:“实不相瞒,妾身乃修真之人,有通天彻地之法术。此乃以无上之神通,窃知大顺军机密。”
听得此番解答,二人心中一阵骇然震惊,盯着奏的脸,久久说不出半句话。
反正谎已撒出,死马当活马医,奏索性天马行空“补完”身世来历:“妾身自小隐居蓬莱仙山修行,受师傅指派下凡,扫除寇难,靖匡明室。此乃极秘之事,望两位大臣讳之。”
如果换一般人说这番话,定必被他人视为疯子。
不过二人均亲身目睹过她行使种种神奇不可解之事,得知她竟然是修真仙人,一切疑惑豁然解明。
何复跪下来叩首:“臣有眼无珠,不识世外真人,乞娘娘赦宥!”
邵宗元同时跪下:“娘娘牺牲小我,下凡拯救苍生,实乃大明万民之福。”
“以后娘娘的说话,就是圣上的说话,臣听任差遣!”
“两位请起!”
扰攘一轮,终于安抚二人。
既尽除心中疑虑,真真正正对奏死心塌地彻底信任,那怕叫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奏假借修真之名,掩饰魔女身份,姑且蒙混过去。
三人遂接续会议,何复指向无定河其中一截浅窄险要处道:“禀娘娘,倘动身往此,保守需时四天,多则五天,绝对赶及七天后之期。”
为人为到底,送佛送到西,奏怎么能够在前途未卜之际,弃众人于不顾?
幸好依赖权具,知悉北京城内由检等人平安无恙,多少宽下心来。
“妾身陪你们同行,至少解决粮草问题后,才策马回京禀明皇上。”
“谢娘娘大恩!”
何复对于强夺大顺军粮草一事其实只有一半信心,毕竟现在手头所有情报都是由奏提供。
听到当事人允诺随行,自然信心大增。
邵宗元更相信奏是天仙下凡,扶助明室,是天赐福将,更无所畏惧。
盖两位明官多少信奉野史传说,加之奏一直露出非人本事,更是认定她所言非虚。
同样说辞,恐怕换刘方亮上来,亦无言以对,俯首信服,不然根本无法合理解释之前种种非常之举。
只有奏内心唏嘘寂寞,大叹自添烦恼。越是深入人事,就像脚陷泥潭一样,终致不能抽身。
她有点想念以前安然隔岸观望天下大事,凡事不管诸事莫问,专心守在恋人身边的日子。
然而心底明白,那些生活只会麻醉心志,最终就像其他魔女般,在时光冉冉下变成行尸走肉,最终失去灵魂化为空壳。
尘俗缠身,扭缠交织,却让奏有活着的实体感。
第27章 崇祯十七年三月#027 长途漫漫()
虽然贵为婕妤,却毫无架子。好几天都陪所有将领兵士共同行动,又主动照顾协助军中同行的家眷百姓各方面需要,颇获好感。
至于食事方面,她以修真之人辟谷餐风作理由,婉拒军中食粮食水,令复及宗元好生羡慕。
魔女不需饮食,不代表不能饮食,她们都能进食,只是之后会有剧烈的生理反应,全数呕吐出来。
奏以前就不怕死试过一次,直吐得上翻下泻,痛苦莫明,最终决定永远滴水不沾。
魔女的身体视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拒绝一切异物。
“进食”同样视为异物而强制排出去,同理病毒、诅咒等亦然,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会否定,导致魔女难以成长,甚至死亡。
当然这不是绝对,魔女亦有天敌,然而并不存在于“现在”而是“未来”。
重新忆起自己穿越回到明代的目的后,奏拍拍脸颊,翻开权具检查京城情况。
虽说情报可以直接传入大脑,但如此“硬塞”进脑袋,对精神负担很重。
如非必要,她还是喜欢揭开书本慢慢读,消化后再存入大脑。
是日为三月廿八日,京城彻底沦为地狱。
胡同果闻刀戈之声,大顺军吆喝冲入胡同,强抢民**乐,动轧斩杀百姓,肆意侵凌财产。
朱由检、朱慈照及王承恩均听到外面鸡飞狗跳,人人呼天抢地。
居民惊扰奔走,惶恐不安。救命之声此起彼落,其声凄厉,闻之心颤。
听哀声处处,哭声凑切,朱由检忍不住叹道:“可怜天下庶民,无罪而受苦。正是宁为盛世犬,莫为乱世人。”
朱慈照年少气盛,他无法忍受,正想出门救人。
但既想起奏的叮咛,且身无武器,故踌躇不出。
顷间士兵已抵门前,兵刃打在门上,想起战场上杀戮之音,三人吓得心儿“卜卜”乱跳,不敢泄漏半点声音。
一旦贼匪破门而入,等待他们的就是劫掠与死亡。
王承恩悄悄拎起厨房的刀子,如果有人敢对皇帝皇子不利,他第一时间刺上去。
朱慈照亦然,守在父亲身前,愿当肉盾一枚,好使父亲不死。
显然三人过于紧张,事实上大顺军战士在门外扰攘多时,仍不得其门而入。
他们只道这破烂房子多半日久失修,无人居住,转而盯上其他目标。
听得门外乱贼已去,又闻邻室老人惨呼,三人半忧半喜。
阎王在门前越过,半只脚跨进地府,再次感受到生命无常。
生与死,原来只隔一道木门。在此面前,任你是皇帝皇子,亦毫无分别。
朱慈照曾在地狱中走过一回,想起当乞丐时的侮辱,在长桩寺的沦落,如今心头更是悲痛,无力感抑压在身上,恨自己的无能。
朱由检何尝不是?堂堂九五之尊,当身边无一兵一卒,真个比狗更不如!
父子心思同样复杂,各有想法。在城外策马赶路的奏,通过权能遥距监视的奏,当然知道一切过程。
“哎呀,药会不会下太重呢?也罢,之后就看他们的造化。”
故意让他们陷入生死难关之中,最后究竟会进化成甚么样子,值得好奇。
尤其是慈照,奏更为重视他,毕竟与崇祯不同,乃未成长完成之体。
自小以皇子身份成长,好歹有大学士教书念学,知识上没有问题。
应变亦不差,方才没有一时冲动出门救人,能忍受他人救命之声束手不管,乃成大事者之基本。
这不是甚么残忍冷血,而是事有轻重缓急。
今天你有本事,力有所逮,当然可以出手救人;假如自顾不暇,救不了人同时送掉自己性命,就毫无意义,与自杀无异。
再者死伤者那么多,你救得了多少人?
奏从书本中知道得清楚明白,如今该处胡同,已经死去百人以上。
更莫说整座京城,甚至整个天下。
庄子。杂篇。说剑有言天下有三剑:“有天子剑,有诸侯剑,有庶人剑。”
他们要明白,手上所握的是天子之剑,而不是庶民之剑。
要救的是将来整个天下的人,而不是左右一两个邻里。
“有天子之位,而好庶人之剑,臣窃为大王薄之。”
身为王天下之人,若然不能明白拔剑的场所及时机,剑尖指向错误的方向,那么终究难成大器。
“唉,我果然不再是人类了。”
明明是实实在在发生中的真实事件,奏却像看那般冷眼旁观。
得知好几处胡同死上千人,尸体都堆满路上。
在乱世之中,平民命贱,连狗都不如。
男的稍不称大顺军的意思便斩杀,女的都经以人道,甚至连孕妇都不放过。
一行接一行的文字,尽皆沾满鲜血写成。
再悲惨的遭遇,在奏的眼前都不当是一回事,彷佛全部是虚构的幻想。
人间千年,比这些更惨的事,屡见不鲜,不再值得她动情。
奏由右至左一直看,只关注自己在意的部份。
读到王承恩完成自己委托的任务,心中欣慰,不谛令她感到高兴。
之前她已留下指示,如廿六日仍未回来,便去寻找一位叫“冯永硕”的东厂锦衣卫。
因为早上城内大乱,过于危险,故此王承恩偷偷于夜间出门。
来到奏指示的地点,亦即冯氏隐居于城内的破宅中,尝试叩门叫人。
“吾乃司礼监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