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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杂途出身的官员,奋斗一辈子,佳仕途终点的极限不过是典史而已,进士老爷贬无可贬的最低点却也是典史,而且按照没多任就能回任知县、知府。
但是进士老爷可以捞钱,可以玩女人,可以胡作非为,可以捅出天大的漏子,却也有着不可逾越的政治规则。
第一个不得逾越的政治规则就是不得勾结太监,本朝初年张居正勾连冯保死后被彻底打倒,到如今普天之下对张居正的评价已经彻底反转过来,都认为张居政于国于民皆有大功,但是士林仍然一致认为他勾连冯保逼走高拱是大错特错错无可错。
甚至连张居正两个儿子编撰《张太岳集》的时候,为了要不要收入张居正给冯保写的墓志铭,都纠结了许久,最后虽然收了进去,却还特别加了段注解。
张居正一代名相尚且如此,何况是其它人,勾结内官就是与整个士林作对,立即要声败名裂,哪怕是致仕林下将生平着作编成集子的时候,也会特意把宦官应酬往来的文字记录都删得干干净净,以免留下话柄身后被人耻笑。
第二个恰恰是勾结藩王府,尤其是同藩王府不清不白沾亲带故,那更是不得逾越的政治规则,不然政治前途就受到极大影响。
举一个最典型的例子,正统八年,周王之弟汝阳王第五女选配黄阜;当时“阜亲父璿见任开封府知府,亲兄平见任吏部文选清吏司主事”。
老父亲是副省级城市的第一把手,兄长是批发天下官帽子的吏部小天官,结果就因为这场联姻,“璿(致仕)闲住,平改外职”,老父亲的开封市委书记就地免职,兄长也只能外调做个小官,整个家族的命运急转直下。
黄知府差不多六十岁才中了进士出来做官,到现在总共也只做了八年官而已,所以年龄虽然已经不小了,但是他还真想多做几年官。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纵然是登州这样的穷山恶水,多作几年知府也是极好的,而且他进士出身,只要不犯上什么错误,说不定过上一两年就调到富裕地方再干一任知府甚至是更高级别的职务。
可是若是触犯了勾连藩王这条不可逾越的政治规则,十个进士出身也保全不了黄知府。
现在最重要的是自证清白,黄知府看了一遍这份揭贴,赶紧交代下去:“福山银案得限期破获了,破不了就摘了他们的官帽子,还有衡王府如果有人到登州来打秋风,一律给我赶回去,一个也不许留在登州府内,他们若是敢留下来,那就自求多福吧!”
第134章 禁海令()
现在黄知府一心只想把自己摘出来:“这段时间衡王府发到登州来的文书,一律给我严词驳回,他们在登州府办的事情,一律给我拖着不办,嗯,揭贴上说衡王府要分派养马、河工之役到登州府来,明天我会亲自召集登州缙绅跟他们讲清楚绝无此事。”
“哎……这上面还攻击我与衡王府在登州擅开海禁,蓬莱水城走私严重!”黄知府又想起了一件事来:“从现在开始严查海禁,没我的命令,尺帆片板不得下海!徐管事,你去水城给我盯紧了!”
徐管事没想到居然分派了这么一个苦差使,他赶紧说道:“老爷,水城那边若是查得太严,恐怕要得罪了很多朋友,对老爷十分不利啊!老爷,咱们跟衡王府又没有沾亲带故,何必这么认真。”
徐管事这话没引起黄知府的共鸣,反而让他的神情变得严肃极了:“叫你查就查,何必废话,给我去水城盯紧了,片板不得下海,谁要是敢擅自出海,我摘了他脑袋!”
如此严厉的处置,在徐管事印象中还是第一回,徐管事十分不解,就是这些从松江府带来的自家人都有些不明白,为了这么一份来历不明的揭贴,自家老爷何须施展雷霆手段。
要知道他可是堂堂知府大人!
看到徐管事与许多家仆都不明白,黄知府只能摇了摇头,给刘管家打了一个眼色:“刘昭仁,告诉他们怎么一回事。”
刘管家当即小声地说道:“咱们老爷不是在青州府有一户亲戚,只是他们只过来认了一回亲,就没来往了。”
徐管事已经猜到了真相,不由脱口而出:“难道他们家跟衡王府是王亲?”
说起来,徐管事一直很好奇青州府那户亲戚为什么认过一次亲以后就不来往了,要知道黄知府是厚道人,向来很照顾亲戚故人。
他们家就在青州府做点买卖,而且跟黄知府关系很近,跟登州府只有咫尺之遥,怎么就放弃了黄知府这座金山银山,现在才明白了,原来是因为藩禁才故意断了来往。
黄知府也是十分无奈:“我那侄子有点本事,前些年做了衡府一位郡王的仪宾,当时我还没中进士,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到了登州才知道居然有这么回事!”
自家侄儿娶了郡王的女儿,多多少少是件好事,但这件事牵连到黄知府的身上,那是天降横祸,因为这代表着黄知府也连带成了衡府王亲。
藩禁最严格的一条就是王亲不得任京官,对于无欲无求的黄知府来说,这倒不算什么大事,但下一条就极其致命了,那就是王亲任官不得与藩王同城,甚至不得在王府附近任官,一定要到五百里以外任官才行。
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计算,登州府都在衡王府五百里内,那么黄知府如果向中枢承认了这重王亲关系,那只有两条路可以选择。
一条路是致仕闲住,但是黄知府当时才做了六年官,而且之前都是清要之职,前半辈子欠下的人情甚至钱债都根本没还清,却因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内侄王亲致仕闲住,黄知府当然一百个不愿意。
另一个选择是外调,到青州府五百里之外的地方任职,但问题在于一个萝卜一个坑,他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才谋到这个知府缺,现在身上还背着一屁股人情债与钱债。
要知道这可是堂堂一府之尊,哪怕是吏部天官手上都变不出几个来,如果真要外调任职,当然不可能再送他一个知府缺,之前的努力全部前功尽废不说,而且仓促之间哪有什么好缺,多半是被扔到南京六部做个闲职。
他之前的几个位置虽然可以日日偷闲,却很清要,绝非是一般的闲职,但他连这样的清要之职都做不惯了,怎么看得上南京六部的闲职。
因此跟自家亲戚稍加沟通,两家就在明面上断了来往,当然私下的照顾绝对不算少了。
后来衡王府对这事也是心知肚明,他们当然愿意有个自家亲戚在登州府做知府,因此时不时通过青州府亲戚的关系请他出手,黄知府无欲无求量力而行不愿多事,一般能办可以办的事情都帮衡王府办了。
但是现在这种无病无灾相安无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这《登州沦亡痛史》就抓住衡王府与黄知府的关系痛打不放,虽然明明都是造谣生事无中生有,但问题在于,黄知府与衡王府的关系经不起有人心用心查啊!
这事真要暴露出去,黄知府能致仕闲住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因此他一心在有心人关注之前,先把自己摘出去:“小徐,现在顾不得别人了,海禁的事一定要用心去查!不要怕得罪人。”
徐管事知道这事得罪人太多,他只能替自己争取一下:“能否过了年再办?”
“也好也好!”黄知府很无奈地说道:“至少能让大家过个好年。这件事得尽快压下去。”
黄知府一心是想把这件事压下去,第二天就派衙役四处查抄这份《登州沦亡痛史》,一经查实就严厉处置科以罚金甚至直接入狱。
只是他毕竟是书生出身,根本没想到自己查禁的命令反而引起了激烈反弹,一时间洛阳纸贵,整个登州都听说了有这么一份揭贴,人人都想一睹为快,甚至有说书人公开拿这揭贴在酒楼开讲,一个晚上下来赚的打赏比平时半个月还多。
就是衙门之内也是一面出去查抄,一面私下传抄这份揭贴,大家觉得这揭贴未必字字属实,编造的成份居多,却也觉得这揭贴却把自己想说的一切都说出来了,甚至还有有心人添油加醋,把最近几年登州府与衡王府往来的文字抄了几段附在最后,坐实了黄知府勾结衡王府的罪名。
一时间黄知府忙得焦头烂额,忙于灭火,却发现四面八方都是野火,这部《登州沦亡痛史》甚至已经传到了青州去,有好事者干脆将这部《登州沦亡痛史》改头换面稍加改动一下文字,以《青州沦亡痛史》的名义四处传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