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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以为江浩天调走对他来说是最好的机会,毕竟江浩天不但自己调走了,而且还把整个昌邑的巡防队近百人都带走了,他觉得是时来运转拨云见日。
至于新来的姚厂公,他毫无惧意,县官斗倒内府出来的权阉是士林最喜闻乐见的故事,自己作为地方官跟宦官斗法绝对处于不败之地。
哪料想这根本不是拨云见日,而是乌云压城城欲倾,可是周知县想来想去,还当真只有这无法无天的姚厂公出面,才能保得昌邑县一方平安。
这年头居然只有厂公靠得住!
现在的周知县已经顾不得士林议议了,他只能抓了抓头发问道:“但是县里的缙绅都跟姚厂公不熟吧?宇文先生和姚厂公交情如何,您知道谁与姚厂公是旧识?”
宇文弄玉这就得意起来:“我与姚厂公也不熟,但是知道本县是有人能在姚厂公面前说上话,而且说话挺管用!”
周知县当即问道:“是哪一家缙绅?还是请他们出面吧。”
“徐家,就是徐巧芷、徐子尘家。”
周知县终于想到这两位到底是谁,只是没想到才一两年时间,过去自己可以随时过去直接找柳鹏谈事,而现在只能转弯抹角地找柳鹏小妾的弟弟出面办事。
这真是世风日下啊!
跟周知县一样,徐应元也同样有一肚子委屈,只是他对面倾诉的对象却是蓬莱县的宋知县。
“自海运以来,我们登州府已经运输米豆十一万余石,但这批米豆绝非一时措办,而是穷尽搜刮所得啊……”
登州阻山环海,本来就是远恶军州,说起这十一万石米豆徐应元也是说不出的辛酸:“这十一万米豆,本来就不是一年能办下来的,州县已预支两三年之银,本府亦耗尽了数十年之蓄,方能及此!何况登州一府之所入不过七万余两,除应解兵部与工部银两之外,应解户部银只不过三万三千四百两而已……”
说到这三万三千四百两的解部银两,徐应元突然就怒火滔天:“如果一半买米,一半买豆,那么也不过是六万石而已,三十万石应当从哪里去办!”
当然徐应元这话也有夸大的成份,除了应解户部的三万三千两银子之外,登州府还有新旧辽饷要用于辽东海运,但是加上这笔银子也变不出三十万两银子来,而对面的宋知县更是苦笑道:“是啊……今年只办一年海运也就办了,现在户部与饷臣都说这是额征之数。”
额征数的性质完全不一样,按照户部与饷臣的意思就是山东每年要海运辽东三十万石,而且更重要的是户部与饷臣把任务压下来了,却没有对应的经费拔下来。
结果就是登州府现在之所以没到油尽灯枯完全是因为有北海钱庄的存在,只是徐知府却是越想越气,甚至说了句狠话:“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这是柳鹏当初评价陶道台的,而作为陶道台管着的小媳妇,徐知府本来是不应当说这话的,但是被逼到这一步他已经不得不说了,而旁边宋知县也在附和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户部一直不肯通融处理啊!”
登辽两府一年的新旧辽饷才八万多两,而且还已经解部两万多两,能用来召买海运的辽饷只有六万两,而现在户部的策略就是既要马儿跑得快,又不肯给马儿吃草,根本不肯通融处理。
登州府与莱州府都直接把应当起运的户部银扣下来用于召买与运输米豆,但是户部坚决认为专款必须专用,应当起运的银两一文钱也不能少,应当下拨的白银一文也没有,反正户部是完全不管登莱两府的死活,宋知县满脸委屈地说道:“说起来还是明府大人棋高一着啊!”
徐知府何止棋高一着,若不是他之前把登州府的历年积蓄都花光用尽,还借了一大笔银子与州县一起修缮道路,或许户部与饷臣还会有更高的指标任务压下来,反正府里与州县有钱,就由府里与州县先全部垫支,等个三五十年再慢慢结算。
现在至少修缮了些官路驿道又欠了一屁股债务,登州府才不至于油尽灯枯,只是一想到这三十万的额征之数:“那也是把今年应付过去,明年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知县当即问道:“陶道台应当拿个主意啊,这桩祸事是他惹出来的,他应当负责善后啊!”
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而徐知府现在对陶知府看得很轻:“他能有什么办法,还是在作他的春秋大梦,现在还一直在作白日梦!”
宋知县立即明白过来:“道臣具体是怎么一个章程?”
第607章 得陇望蜀()
徐知府当即说道:“他倒是想得很美,一年三十万石的额征之数不是由青济登莱四府负责,他主张登莱两府依旧以十万石为永制,而青济两府负责二十万石,问题是青济两府会答应吗?”
不用宋知县回答,徐知府愤愤不平地回答道:“只要是个明白人都会这三十万石的大头还是会落在咱们登莱两府的头上。”
宋知县不由苦笑了一声:“别说是饷臣与户部那边能不能通过,这件事巡抚大人那边就绝不可能通过啊!”
现任山东巡抚王在晋是济南府新城人,出身于着名的新城王氏,也就是着名的“半朝王家”,不管他在这件事上怎么为山东力争,但绝不可能把额征米豆的大部分摊派到自己的故乡济南府与新城县。
因此徐应元才会说陶道台纯粹是“春秋大梦”,甚至是“白日梦”,事实上陶道台这么一闹,反正会引发一场山东内部的大规模内战,对于登莱两府来说反而十分不利。
只是徐应元很快就说道:“但是陶道台也只有这点办法可想了,听说他除了想出这么一个办法之外,就是整天跑到柳经历那边去折腾,估计是要柳经历一定多借我们府里几万两银子与几万石米豆,让他能够升官发财。”
功劳都是上级的,黑锅都是他们这些风尘俗吏来背的,也难怪徐应元会这般怨气冲天,而宋知县也在旁边说道:“柳经历那边我们也得多跑跑,反正这黑锅不能完全由我们来背吧?升官发财也不能由陶道台一人来升官发财吧!”
宋知县这话说到了徐应元心底去了:“是啊,宋知县,道臣办事一定得公平才行!”
而姚玉兰也没想到她接手昌邑县居然是这么顺利,不但江浩天没有什么阻碍,而且昌邑县民几乎是敲锣打鼓把姚厂公请了进去。
她可是臭名远扬的权阉啊!
不是说地方都是万分讨厌权阉吗?
现在姚玉兰在昌邑可以说是独掌大权,独当一面。
这跟过去她的出巡完全不是一回事,过去她虽然也是威风八面,但是根本不曾在地方上扎下根来,在每个地方停留个十天半月就要离开,就象一群飞蝗一般居无定所。
而现在她就常驻昌邑,昌邑县与莱州府事无巨细都要姚厂公点头才行,因此她朝着下面的心腹宦官洪盛安问道:“这江浩天是不是留了一手,或者是他们昌邑县里有什么阴谋?”
洪盛安当即笑呵呵地说道:“厂公,你放心便是,以后昌邑就是您的天下,您让兄弟怎么干,兄弟就怎么干!”
这两年洪盛安与姚厂公手下这帮人马的作风已经大有改观,不但是以前那样飞蝗过境寸草不生,而是在武星辰的统率讲究一个“有来有往,收钱就办事”。
而现在姚厂公既然坐镇昌邑主持莱州大局,洪盛安作为一个机灵人就知道虽然可以上下其手,但是绝对不可以象朝廷那样竭泽而渔,把周知县都逼到姚厂公这边来,捞钱一定要有分寸,得作长久打算。
因此洪盛安说得滔滔不绝:“厂公,我跟兄弟们都交代过了,收钱一定得办事,而收了钱得把事情办好了,事情办不好得把钱退回去,更重要的是不能什么钱都收,咱们搞不好这辈子都要呆在昌邑县这地方了,不能死后让人把坟给掏了!”
听洪盛安这么说,姚玉兰稍稍安心,只是她还是不明白:“可问题是现在昌邑知县过来求我一定要尽可能无法无天,不管是省里府里还是户部下来的人,一定要直接打回去,不听话就直接弄死了,这也太太古怪……”
姚玉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反正她总觉得这种话不应当从一位地方官说出来,只是洪盛安却给她吃了定心丸:“厂公您放心好了,周知县也是没办法才这么说!再说了,这件事还是徐子尘徐小弟经手的,你不放心周知县,对徐小弟总放心吧!”
一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