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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柳鹏当即说道:“是啊,幸亏我们已经提前准备过了,只要莱阳肯让我们代理藩库,那么我们在莱阳准备好的两千五百石积谷就能马上移交给他们了。”
曹知县没想到柳鹏用心如此良苦,早在去年就已经在莱阳收购了两千五百石积谷,不由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只是他转念一想,又重新纠结起来:“可是这样一来的话,恐怕莱阳的粮价就涨不上去了!”
“怎么可能涨不上去,今年的夏粮、秋粮都没了收成,莱阳丁口数十万,靠这两千五百石积谷又能支撑多少时间?”
只是曹知县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未必中,我看未必,虽然夏粮很坏,秋粮收成也肯定不好,但是这雨迟早是要下来落下来,应当还能补种一轮!”
柳鹏神情严肃起来:“我也希望如此,希望接下去都能风调雨顺!”
曹知县却是纠结起来:“我现在是米业同行公会的会长啊!可这粮价不应当涨得太高啊!”
只是越是希望风调雨顺,事故的发展却总是违背人的意志。
从临沂这一路行来,虽然不能算是生灵涂炭人间地狱,但是情况却是越来越严重,庄调之从大店出发的时候还有点少年心性,可是越到后来,他就越觉得心情沉重,他觉得一下子就长大了。
这一路走来,他只看到干裂得如同龟壳一般的麦田,只看到农夫绝望的眼神,只看到背土离乡而毫无着落的流民,甚至还看到了路旁几具冰冷的尸体。
老天爷直到现在还不肯降下一滴雨水,到处都是绝收的田地,流民越来越多,治安也越来越坏,官府已经对很多地方完全失去了控制,庄调之已经看到了好几股过百人的流民团体,至于更小规模的流民团体就更多了。
如果是在一个正常的年份,乡间出现了如此规模的流民,即使附近村庄的乡兵不过来驱赶,县太爷也肯定第一时间带三班衙门前来弹压。
但是现在到处都是一点就着的星星之火,随时可能引发成百上千人的械斗,不管是县里的公门还是缙绅统带的乡兵,都只敢看好自家的门户不敢引发激烈的动荡。
现在庄调之不得不抓紧了腰间的佩剑警告那些虎视耽耽的流民,他人生中第一次看到过如此残酷而令人绝望的场景。
但是他很就知道,接下去还要更残酷更令人绝望,因为从三月的倒春寒之后,一直持续到五月,整个山东就没下过一滴雨,整个山东的夏粮要全面绝收了!
不是一个村,不是一里一社,甚至不是一府一县,而是整个山东包括冬小麦在内的所有冬作物都要彻底颗粒无收了,这场干旱还对阳春三月种下的秋粮同样是构成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想到这场大旱可能引发的社会动荡,庄调之就是心思格外沉重,一直进入了登州境内,庄调之的心情才变得稍稍轻松起来。
登州的情况也不大好,但是越往东走,情况就越好,虽然不能说处处听到欢歌笑语,但是走了这么多远的路里,庄调之还是第一次看到路边农夫那灿烂纯真的笑脸。
这一路都是颗粒无收的场面,而现在登州的农夫在抢收着一龚龚冬小麦,并开始整理着收割过的麦田,按照农夫们的说法他们正准备按照陈别雪的吩咐种上一轮夏豆。
家生子快步走了回来,把他打听的消息都告诉了庄调之:“少爷,我问过了,今年招远的夏粮差不多有三四分的样子,他们都说全靠大眼井打出来的水!”
三四分的收成,放在正常年份这简直惨绝人寰,农民已经要被逼得上吊自拉,但是在万历四十三年的五月,这却是好得不好的收成,庄调之神情越发轻松起来:“大眼井?我听说有这么一个玩意,但是没想到用处真这么大,看来等咱们回了大店,也让族里打几口大眼井!对了,知道这大眼井怎么打吗?”
“知道!”家生子告诉庄调之:“他们都说这大眼井,还有方塘,都是柳鹏柳大少派来的打井队打出来挖出来的!”
庄调之现在对柳鹏越来感兴趣了:“龙口的那个柳鹏吗?”
第395章 庄调之()
“是啊!”庄家的家生子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就是那个龙口柳鹏,只是我觉得这人在登州简直就是及时雨宋公明一般的人物,凡是提到他名字没有不赞好的,好多人都说要把这位柳大少请到自已老家去当巡检,到时候就有打井队来打大眼井与方塘了。”
庄调之不由又问了一句:“那方塘是什么?”
家生子当即答道:“就是大眼井引出的池塘,大者有数十丈甚至过百丈,小者也有数丈,他们都说只要有一口方塘,就能多出几十几百亩水浇地,这玩意妙得很,咱们庄家也应当挖一处方塘来。”
“嗯!”庄调之表示同意:“就是担心族里老人未必肯同意这么大费周章,对了,关于这位柳鹏柳大少你还听说了什么?”
家生子又说了一大堆听来的八卦,庄调之听得津津有味:“看起来这位柳大少虽然杀人如麻,但也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家生子却是问了一句:“少爷您觉得这位柳鹏柳大少是什么人物?是不是张角黄巢一流人物?”
“绝非张角黄巢一流人物!”庄调之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就看他在登州的经营与用心,就知道此人必是国朝第一流人物,如果说现下的张角与黄巢,恐怕不是这位柳鹏柳大少,反而是闻香教!”
这一路来他们看到了无数绝望的流民,也看到无数焚香求雨的场景,表面上这些求雨的民众都是一片赤诚企求天降甘霖,可是稍加接触以后便知道这都是闻香教的信众,这一场百年未遇的大旱灾让闻香教不知道增加了多少信众。
虽然在天灾**面前,闻香教也能起到一部分互助的作用,但是庄调之虽然年少,眼光却老道得很,早已看出闻香教必定尾大不掉,官府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恐怕是后患无穷。
家生子对于闻香教没什么看法,他只是说道:“少爷,你这么一说我便糊涂了,这位柳少既然不是张角黄巢一流人物,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是王伦还是宋公明?”
庄调之虽然还提过一个人名,但是家生子没有说出口,而庄调之倒是胆大至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见了自然就知道了,我还真想知道,这位柳鹏柳大少到底是不是汉高祖一流的人物!”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日难,古人出门在外格外艰难,所以一定会携有书信、拜帖请当地的亲戚朋友代为照顾接待,即使在当地找不到亲戚朋友,也要拐弯抹角托人照顾。
可大店庄家虽然出过了一位举人,但在山东也不算顶尖的名门,加之庄调之在庄家的地位不高,找不到有分量的人物来给他写拜帖、书信,因此他现在几乎是双手空空来到龙口。
没有拜贴、书信,在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几乎是寸步难行,何况是当面拜见柳鹏这样的大人物,只是庄调之倒有几分豪侠风范,直接就把新城王家的名号报了出来,甚至还直接借用了王象乾的名号:“新城王大司马派我来见柳少!”
庄调之这话本来空口无凭,但是顾山河看他年龄虽然不大,却有一种非凡的豪侠风范,说话走话都是气度不凡,一犹豫之后就回去禀报柳鹏:“柳少,外面来了一个少年,说是新城王大司马派他来见你,他自称是莒南大店庄调之!”
“新城王大司马派来的?”柳鹏吃了一惊,只是他很快就想到了什么:“莒南大店庄调之?你说他是什么地方叫什么名字?”
顾山河当即答道:“莒南大店庄调之!”
柳鹏听到这个名字却是比听到新城王大司马的名号更为激动:“请他进来,赶紧请这位庄调之先生进来!不不不,你先带出去,马上打开大门,我亲自到大门迎接,山河,麻烦你带这位庄先生走一趟!”
顾山河不由吃了一惊,他诧异莫名地问道:“柳少,那只不过是一个少年啊,他手上并没有新城王大司马的书信或是拜帖,只是说自己是王大司马派来见柳少的!”
“我知道我都知道!”柳鹏却是笑了起来:“我之所以打开大门,不是为了新城王大司马,就是为这位庄先生!”
顾山河越发不明白起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