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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了半刻,何姓院丁总算出恭完毕,哼着小曲儿颤悠悠起身,打起灯笼正要回走,却见双侠眼疾手快,抬手一记飞石打熄了烛火。没待他惊吓出声,一柄雪亮的兵刃已明晃晃架在了他的脖颈。
“别动!”丁兆蕙仗剑低喝。
“大,大侠饶命!”经这般一唬,姓何的酒意登时醒了大半。
“我问你话,小心回答!若是打幌,削了你的脑袋!可明白了?”双侠说着,手势一抖,“噌”一声锐响,湛卢宝剑脱鞘,横指院丁眉心。
“小的……小的……明白。”何姓院丁哆嗦应对。
潘盼立在一侧冷眼旁观,乍见双侠宝剑出鞘,心内是震撼不已。听声音已知不凡,再观其剑身,青中带白,白中透紫,纤薄而不失雄浑,比起南侠所持巨阙非但毫不逊色,似乎还略胜几分……不禁感慨,这古代锡青铜的冶炼工艺,水平高得是叹为观止啊,可这持剑的丁姓后生却又是个什么来头?
“周老丈的闺女,现被关在何处?”丁兆蕙发话道。
“周老丈的闺女……周老丈的闺女……”何姓院丁挠头念叨着,忽而一顿,神情激动道,“可是被霸王庄马爷相中的那位周家小娘子?”
“不错。关哪了?快说!”双侠长剑前送几分,厉声逼问。
“关,关在暗格子房里头!”何姓院丁两股战战。
“那暗房又在何处?”丁兆蕙追问道。
“园子里的暗房有好几处,大奶奶的正屋下边儿有一间,东头的晚晴楼也有一间,西边儿……”
“关周云娘的是哪一处?你屁话那么多做甚?”潘盼受不了他的絮叨劲儿,忍不住打斜里闪出,揪住他问个清楚。只见那何姓院丁被她一喝,骤然瞪大双眼,面目扭曲,手脚抽搐了几下,竟口吐白沫,栽倒在地。
羊癫风发作?你倒是说完了再抽吖……潘盼懊恼转身,看向丁兆蕙道:“这,这人嘛回事儿么?”
双侠近前一步,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翻眼皮,无奈摇头:“唉,晕过去了,一时半会可醒不来。”
“啊?”她倍觉惋惜,疑惑道,“将才还挺好,怎么一会儿就晕啦?”
丁兆蕙剜她一眼,没好气道:“都怪你,没事儿跳出来干啥?把人吓成这样。”
“你说是……是我吓的?”潘盼瞠目结舌。方注意到自个儿从头到脚一身黑,只剩一对墨绿大眼露外边儿,深更半夜,摸黑登场,效果还真够惊艳……这不,眼前就雷翻一个……“那,那该如何是好?”她眼巴巴地望着双侠道。
“还能如何?再捉个问呗。”双侠郁闷作答。
二人连着敲晕三名院丁,终于打听到云娘被关所在,便是位于园子东首,□□们日常习练歌舞的晚晴楼。其下一座暗房,平素遇着不听话的姑娘,皆被拖到此处打骂。
亭台内浅韵笙歌,水袖燕舞。看情形像是某位豪客包下了整个场子,专程博佳人一笑来着。丁潘俩个伫在墙下面面相觑,暗格子房在晚睛楼底层,要救云娘,必先将这一屋子莺莺燕燕打发了才好。可胁迫一大拨女人哪有像胁迫单个醉鬼那般容易?提个剑跳将进去,不吓得四散奔逃才怪……丁兆蕙浓眉紧锁,这晌潘盼倒先有了主意。
她从怀内掏出个巴掌大的摆件,却是一只锻制精巧的紫铜仙鹤。鹤腹空心,下首有个活盖,轻轻儿旋开,又摸出一小块黄面似的物事填上,偏过头对着双侠轻声道:“有火折子没有?”
双侠依言奉上火镰,撇嘴问:“‘鸡鸣五鼓返魂香’?你怎会有这东西?”
好小子!眼神够贼啊,这都瞧得出来……潘盼不吱声,将药香点了,塞双侠手里,示意他寻个间隙摆屋里去。
彼时,丁兆蕙带着药香,飞身上了楼顶,掀开瓦陇,抽去望板锡条子,将铜鹤用细绳系了,悄悄儿吊放于房梁之上,但见一缕缕轻烟从鹤嘴中析出,无声无息往这欢场众人袭去。
双侠得手之后,复又翻下屋檐,歇到潘盼身侧,追问道:“柳青的独门药香,向来视若性命,为何落在你的手里?”
某人当然不好意思说是柳青邀她去庄上做客,见着宝物心中垂涎,一个趁人不备,便顺手牵羊了……“嘿嘿,因缘际会,因缘际会……”她闪烁其词。
“是偷的罢?”丁兆蕙神色不屑。
“别说那么难听好伐?我与柳员外认识的,在他庄子上拿了一些,没我的药香,你能这般顺手么……”潘盼争辩道。
“拿甚么拿?主家不知,摆明了就是偷。”双侠仍是挤兑于她。
“是拿。”
“是偷。”
“拿!”
“偷!”
“偷着拿,行不?”潘盼看着一屋子人事不省的美人叹气:这药香还真管用哇……
第31章 熊盼盼失陷霸王庄紫髯伯救难访仙桥()
话说二人从晚晴楼暗格子房带出云娘之后,又作势在旁边放了把火,趁着混乱,和在四散奔逃的人群里大摇大摆由正门出了。那云娘伤势甚重,潘盼自是不能与其争骑,只得悻悻然目送快马载着他俩绝尘而去,心底哀号一声,捡了条小路慢慢回撤。
夜深人寂静,林子也肃穆得阴深。天地之间,仿若只剩她一人在行走一般,鞋底敲打路面,“忑忑儿”作响,传入耳内,倍觉骇人。渐渐地,连自个儿呼吸、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恐惧感瞬间被引发到极至,她撒开两腿,没命地在林间狂奔起来。
夯跑了一阵,扑住一棵歪脖子树牛喘,再度感慨:这大侠……难当啊!老远的像似闻见马蹄“踢嗒”,潘盼心中一喜:莫不是那姓丁的小子良心发现,寻咱来了?凝神细听,足声细密,怕是不下两骑……便有些郁闷:月黑风高的,这羊肠小道,咋这般热燥呢?念到这里,脑海内“噌噌噌”闪出四个大字:杀人灭口……她左顾右盼,这前首是桥,后首是直路,林子稀疏,无处藏身呐。未及想出对策,快马已是到了。
“老姚,那松树底下像是立着个人。”一个尖细嗓子道。
“许是过路的罢,且去看看再说。”姚姓男子应声。
潘盼头抵着树干哆嗦,恨不能凿个洞钻进去才好,心下一个劲地念佛:菩萨保佑,可别让咱撞上杀人越货的吖……
只听那尖细嗓子叹气道:“老姚,咱俩的运气咋就这么背呢?本想着摊到一趟美差,替马爷接回小娘子,还能弄顿花酒喝喝。现下倒好,这园子烧了,人也跑了。咱们这灰头土脸的回去,可要被弟兄们笑话了。”
“妈个巴子的!”老姚发飚道,“给老子撞见那多管闲事的,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某人眼前一黑:完鸟……难不成咱今儿要壮烈鸟……
尖细嗓子又道:“老姚,你没听那护院的说,救走周家小娘子的是个绿眼妖怪。”
老姚不屑接口:“放你个瘟屁!妖怪只会吃人,哪有道理去救人?我看八成是那护院马尿灌多了,又担心责罚,信口瞎掰。”说着,纵身下马,朝潘盼背影喝道,“喂!我说兄弟,你大半夜的打哪儿来?歇在这里做甚?”
潘盼仿若听见了追魂令,闭了眼,抖呵转身:“小弟草居松江府,此番前去中天竺进香,路赶得疲累,靠着歇歇。”
尖细嗓子看清潘盼面目,大吃一惊:“你是个瞎子?”
“嗯嗯,小弟自幼便罹患眼疾,瞎了好多年了。”潘盼作痛心疾首状。
那老姚却是个门槛儿精的,打量她片刻发问:“既是眼睛不好,大老远出门,怎地不搭个伴呢?黑灯瞎火赶夜路,连个拐都不拄,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潘盼冷汗涔涔,硬着头皮答道:“小弟家中孤苦,一人上路也是没法子的事……嘿嘿,再说这早赶晚赶,于小弟都是一抹儿黑,才将有个拐棍的,半路不小心给弄丢了。”
尖细嗓子突生恻隐之心,口气悲悯道:“唉,你一瞎子也挺不容易的。要不这么着,咱哥俩载你一程?”
“哎,哎!那个……不必劳烦,不必劳烦……”潘盼连连摆手,“小弟临行前,央算命的打了一卦,他告诫小弟,此番出行,必不能仰仗四条腿儿的,需自个儿一步一步走过去,那才灵验。”
“行了!行了!你慢慢磨叽罢。阿貂,我们走!”老姚不耐烦道。
送走两位瘟神,潘盼忙不迭拭汗,喃喃自语:“娘咧,好险呐……”未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