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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望虽好,现实摆在眼前,如今,就连贡塘都插上了大唐的旗帜,从这里到你们的都城,不知道尚结息先生,用了多少天?”
尚结息面色不改地哈哈一笑:“这样的小城,前面还有很多座,尊使若是有意,我可以亲自带路,让你慢慢领略,怕只怕,你身后的这点人,还不够啃下其中的一座。”
见他如此嘴硬,张博济不禁沉下了脸:“贵方,是打算把谈判的地方,改到逻些城下么?”
“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张少卿说得不错,从这里到逻些城,用不了多少日子,可是,如果吐蕃人誓死抵抗,哪怕就是丢了都城,也毫不妥协,你的那位老岳丈,还能坚持到你抵达逻些城的那一天吗?”
张博济顿时语塞了,对方竟然了解得一清二楚,连自己的命门都给抓住了,他一下子意识到了,这场谈判,只怕没有那么容易。
尚结息仔细观察着他的脸部表情,感觉到了火候,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道:“我想在长安城里,有很多人,并不愿意看到战事的结束,他们会想尽办法帮助我们,一直拖到贵府的消息落实,比如那位天可汗最宠爱的贵妃,和她的某个亲戚。”
“你知道还真不少。”张博济阴沉着脸,却没有办法否认,因为对方点出来的那个人,正是岳父最为忌惮的,没有之一。
“请相信,一个朋友的诚意,我们都处在一个紧要的关头,何不放下成见,一起来想想办法呢?”
他的话,让张博济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如果像对方所说,谈判一旦破裂或是陷入僵局,后果只怕就是灾难性的,从这里返回,没有一两个月的功夫可不成,他根本就拖不起。
“说说你们的打算。”事到如今,怎么也得听一听了,张博济放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凑了凑,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
对于他的反应,尚结息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如同绽开了一朵野花,怎么看怎么透着古怪。
逻些城中,人心依然惶惶不安,特别是在尚结息带走了绝大部分的守军之后,那些从臧河流域逃来的部落头人们,不得不拼命地挤进城中,以防唐人突然出现在城下。
好在不久就传来了好消息,派往青海一线的那支大军回师了,得到消息,城中顿时沸腾开来,所有的人都争相涌上街头,希望能一睹大军的风采。
做为城中实际执掌者的赞蒙,那囊。芒保杰细登更是亲自来到了城门口,等待着苦盼已久的好消息。
连续这么多天,昼夜不停地赶路,已经老迈的大论没庐。穷桑被他的儿子莽布之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在山道上,两旁的吐蕃人站得密密麻麻,让他看着心惊不已。
“尊贵的赞蒙,你的热情让我感到羞愧,我们并没有带着胜利返回。”走到近前,没庐。穷桑推开儿子的手,上前弯下腰。
“大论,你能安全返回,就是吐蕃的胜利。”芒保杰细登扶了他一下,看了看后头。
“达扎路恭呢?”
“他亲自带着禁卫军断后,不会晚上太久。”没庐。穷桑的话让她皱起了眉头,在自己的领地里行军,还要让一军主将断后,这是防备什么?
芒保杰细登的视线越过层层的人群,停在山下那支队伍的身上,这是吐蕃人最后的力量,出发之前,为数超过了十万,如今看着依然源源不断,可却没有了精气。
她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还剩下多少人?”
“四万出头,我的赞蒙。”
对方的话让她中一凉,这就意味着,损失了一半以上,可是让她心惊的还不只这一点。
“没有看到苏毗人的旗帜,他们是不是已经。。。。。。”
没庐。穷桑摇摇头:“末凌替让我们通过他的领地,还供应了马匹和吃食,却拒绝了我们的召唤,他在摇摆不定,但是未必已经投向了唐人。”
难怪,达扎路恭会领兵断后,芒保杰细登明白了,笑容重新浮现在她的脸上。
“回来就好,我们还有很多的问题要处理,莽布之,请扶上你的父亲,进去休息吧。”
在他们的身后,无数的吐蕃士兵为终于回到了都城而欢呼,一脸笑容的芒保杰细登朝他们频频挥手,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就像这高原上的朔风,即使在太阳的照耀下,依然寒冷。
透骨。
第二百一十章 劫盟(四)()
封常清站在河岸的高处,身上披着一件大氅,从这里看过去,两百多步远的那个小小凉棚,只是一个不甚分明的黑影,坐在里面的人,看不清楚脸上的表情,不过肢体动作还是很明确的。
相谈甚欢。
他面上的神色有些凝重,如果吐蕃人看到已方开出来的条件,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表情?
耳中响起了一个轻微的脚步声,封常清一听就知道是谁。
“成公,有什么好消息么?”
“属下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消息,咱们派往康提普尔的使者回来了,他没有赶上李使君的队伍,所到之时,大军已经出发三天,前路就连当地山民都不熟悉,他不敢贸然去追赶,只得先遣人回报,再另想法子。”
“这个牯蛮子,是一早就料到了啊。”封常清却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他哪里料得到,还不是某人的筹划,中丞,这个结果,咱们不也是一早就料到了么?”
对于段秀实的话,他没有什么表示,有些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说的,人派出去了,没有赶上,这就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两人所站的位置,是安西唐军的驻地前方,离着北庭兵马也就一步之遥,原本就是为了助威而已,看起来,人家已经不需要这一茬了。
“那位张少卿,果然是能臣,这么快,就与吐蕃人商议妥当,不愧是相府东床。”
还是段秀实眼尖,看出了他们正在起身相互告别,封常清打量了一下天色,从双方接触到现在,过了最多一个时辰,的确是能干。
“某去听听,你等就在此。”
封常清扔下一句,便跨上自己的坐骑,带着一队牙兵,奔向北庭兵马驻地。
他赶到的时候,程千里正好也迎出了营门,两人没有说话,并排站在门口,看着前方一只小小的队伍逐渐接近。
很快,张博济面带得色的那张脸就出现眼线中,他在营门前停下马,兴奋不已地连连说道:“成了,成了。”
“咱们的条件,吐蕃人全都应了?”封常清惊讶不已。
“这个么,进去说。”
张博济没有正面回应,让他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此地的确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人随他一块儿,进了程千里的帐中。
“他们答应以积石山为界,勃律之地尽归大唐,象雄、尼婆罗为咱们的属国,双方保持目前的边界,不再侵攻,贡塘也归咱们所有,西部边界就到此为止,吐蕃牧民不再臧河上源放牧,咱们也不可再往前行。”
一进去,张博济就将拟定好的条款拿出来,上面当然是汉文,封常清接过去看了看,把它递给了程千里。
“李中使之事,怎么说?”
“此事他们并不知情,李中使既然是在贡塘城中被害,多半与山民有关,已经屠了全城,还拿到了罪魁祸首,再追究下去,就有些不妥了吧,他们答应了,那个什么城主,由大唐处置,他们不会有任何异议。”
“一派胡言,人就在咱们手上,如何处置,哪轮得到他们说话。”封常清不满地说道:“只说土地,人口呢?历次劫去的大唐百姓,就这么算了?”
“哎呦我的中丞,那都是上百年的事了,哪里还分得清?”张博济隐隐有些不耐:“对方说了,他们会尽力清点,能放回的一定放回,这样的态度,已经算不错了,你何尝见过,吐蕃人如此好说话?”
“那是形势使然,没有我大唐将士拼却了性命,他们哪里会如此。”封常清毫不客气地反驳回去:“这样的条件,与咱们事先议定的不符,安西将士,怕是不会答应。”
“那你还想怎样?”
“王子为质、送返百姓、赔偿损失,这三条一日不能兑现,盟约便一日不成。”
“你。。。。。。”张博济被他噎得一愣,忍不住指着他:“封中丞,不要忘了,某才是会盟正使,该怎么谈无需向你等交待,结果如何,自有朝廷论处。”
“说得好。”封常清接口答道:“那就祝少卿一帆风顺,我安西镇奉命回撤,恕不奉陪了。�